罗七郎终于说不出话。
李明昭隔着帘子看他。
“罗郎君今日不是来赎债。”
她声音很轻。
“是来洗债。”
罗七郎脸色难看。
“少夫人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重?商路之上,谁没替人走过几回不明不白的货?沈家当年也未必全然清白。”
“沈家走过灰路。”李明昭道,“所以白水今日才要立规矩。”
罗七郎抬头。
李明昭继续道:“罗郎君想用二十石米、十匹布、五箱药材,把两艘船和一条内库旧线一并抹平。价太低了。”
罗七郎呼吸一滞。
“少夫人想要什么?”
“船。”
罗七郎立刻道:“两艘船不可能。”
“那便账。”
他脸色更白。
李明昭道:“景明三年,香料空箱二十七只,装的是什么?从哪里来,送去谁手里,内库谁接,春声渡谁押,罗家得了什么好处?”
罗七郎咬牙:“我不知道。”
“那我便把这三张纸送到官府。”
“官府?”罗七郎忽然冷笑,“少夫人真以为官府会查内库旧货?”
“不会。”
罗七郎一怔。
李明昭道:“所以我会先送给赵丰号、顺昌粮行和黑水湾。”
罗七郎脸色骤变。
送官府,他可以打点。
送给同行和黑水湾,他的船路就会被咬穿。
赵丰号会知道罗家曾替内库走货,便会趁机抢码头。
黑水湾会知道罗家走过春声渡,就会逼罗家交暗路。
顺昌粮行会知道罗七郎急着洗债,便会压他的船价。
这些人未必伸张公道。
但一定会吃他。
罗七郎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来赎债的。
他是被自己的贪心引进了圈。
他以为李氏寡妇急需米布,想占便宜。
可她真正等的,是他带着厚礼走进李宅,承认自己想了结旧债。
只要他开口谈债,她就能顺势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