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坊的名单,是在春汛后第五日被人盯上的。
那日一早,女工坊刚开门,静娘正带人晒药材,两个牙婆便带着几个壮仆堵在门前。
一个穿紫褐衫,一个戴银簪,脸上都抹了厚粉,笑起来却像刀背刮骨。
“听说李氏女工坊收了不少无主女子。”紫褐衫牙婆扬了扬手中的旧契,“我们来认人。”
秦照微从医棚过来,见她们手里的契纸,脸色便冷了。
“这里没有无主女子。”
牙婆笑道:“女医这话说得轻巧。我们手里有卖身契,有牙印,有旧名。逃婢、逃妾、欠债女,躲进你们女工坊,便能洗成良人了?”
她说话时,后头几个壮仆已经往门里看。
女工们吓得往后退。
静娘挡在门口,嗓子哑,声音却硬。
“不能进。”
银簪牙婆斜眼看她:“你又是谁家的?嗓子坏成这样,别不是春声船上下来的吧?”
静娘脸色瞬间白了。
秦照微一步上前。
“女工坊是李氏内宅女眷之所,外男不得入。牙婆若要认人,把契纸留下,人由我们核。”
紫褐衫牙婆嗤笑:“女医管得倒宽。我们今日若带不走人,明日便去县里告你们藏逃婢。”
这边动静很快惊动李宅。
李明昭到时,女工坊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牙婆身后又来了两名豪强管事。一个说自家少爷有妾逃走,另一个说有欠债女被李氏藏匿。几张旧契纸摊开,上头名字、手印、牙印俱全。
真假难辨。
但对这些女子而言,契纸本身就是刀。
只要对方拿得出一张纸,她们就可能被重新拖走。
秦照微压着怒气道:“少夫人,不能让她们带人。”
李明昭看向那些契纸。
她知道秦照微说得对。
可也知道,单靠医棚和义仓名义护不住女工坊。
医棚救病人,义仓救灾民。
可女工坊里的这些女子,在别人眼里不是病人,不是灾民,而是逃婢、逃妾、欠债女,是可以被契纸重新领走的人。
若没有一个明面身份,她们迟早会被一张张旧契撕开。
李明昭站在门前,隔着帷帽开口。
“诸位要认人,可以。”
女工坊里一阵轻微骚动。
秦照微猛地看向她。
李明昭却继续道:“但女工坊现已入李氏内宅产业。坊中女子皆为李氏女工,以工抵粮,以工抵药,不是无主逃人。诸位若要认人,先把契纸交给李氏账房核验。七日后,若契真、人同、且本人愿回,李氏不拦。”
紫褐衫牙婆冷笑:“本人愿回?卖身契在此,她愿不愿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