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词不等人。
沈令仪呼吸一窒。
母亲半月前便知道“供词”二字。
也就是说,那时供词或许已经在写。
信中又写:
【夫君不愿求裴家,恐牵连阿姐。但我知,此局已非沈家一家之祸。若内库以逆案补亏成例,裴氏亦难独善其身。阿姐久在宫中,当知韩守恩此人。若来日沈家有变,请阿姐不必救我,先救令仪。她识账,也识人心】。
沈令仪眼眶一热,几乎看不下去。
母亲没有说救自己。
也没有说救沈家。
她说,先救令仪。
她原来早就知道,长女将要被推到怎样一条路上。
沈令仪闭了闭眼,继续往下看。
【若令仪能逃出江宁,可使她往白檀寺。白玉簪中藏半账,秦大夫可信半分,不可全托。白檀寺旧人会设法送她北上。若她能入长安,请阿姐先给她一张能活的身份。沈令仪之名太重,入京即死;她须先借别人的名,才能看见长安的局】。
沈令仪指尖猛地收紧。
白檀寺。
白玉簪。
秦照微。
裴太妃。
原来她一路以为自己是在绝处逃命,可母亲早在半月前便替她留了路。
那路并不稳。
白檀寺险些被查。
白玉簪被迫留在秦照微处。
裴太妃的旧信迟了半个月。
每一处安排,都被长安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母亲仍然安排了。
在大厦将倾之前,她一寸一寸地替女儿搭出一条几乎不能算路的路。
沈令仪胸口疼得厉害,却仍继续看下去。
【另有香匣一事。夫君原将半账藏于令仪旧匣,以香谱作引。若香匣未能入令仪手中,必有人先一步知情。知此匣者,不超五人:夫君、我、沈仲、梁守业、卢怀谨。沈仲近来管江宁库房旧物,若被胁迫,未必守得住口;梁守业与内库往来频繁,不可轻信;卢怀谨若仍念裴氏旧恩,或可问;若他闭口,便说明他已在局中】。
沈令仪的目光停在卢怀谨上。
这名字又出现了。
供词留档,是他。
香匣知情者,也有他。
崔景衡查出的内库检讫旁注,很可能也经他手。
阿蘅忍不住道:“所以香匣不是只有沈家人知道?卢怀谨也知道?”
沈令仪点头。
“他曾是裴府旧人,母亲或父亲可能信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