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小女儿不懂。
不懂也好。她愿她永远不要懂。可今夜之后,谁还能不懂?
外头传来脚步声。
阿蘅带着沈令仪匆匆来了。
沈夫人看见长女的第一眼,心里便知道,她已经听见了许多。
令仪披着斗篷,发丝有些乱,脸白得像雪。她身上没有多余首饰,也没有慌乱地抱着金银。她只看了一眼院中情形,便立刻问:“父亲呢?”
“前厅。”
“香匣不见了。”沈令仪说。
沈夫人心中一沉。
果然。
可她没有露出惊色,只问:“谁拿的?”
“灰衣人,右手少半截小指。”
沈夫人快速在脑中搜寻沈府内外与断指相关的人,却毫无线索。她只知道,能在官兵入府前准确取走香匣的人,必然早已盯着沈家。
甚至可能比蒋如晦更早。
这意味着,沈确布下的第一条路已经断了一半。
沈夫人强压心惊,取出白玉簪,塞进令仪掌心。
“拿着。”
沈令仪低头看了一眼:“母亲,这是你的簪子。”
“也是你姨母的信物。”
沈令仪抬起眼。
沈夫人压低声音:“去长安,找裴太妃。若她肯认这簪子,她会保你一时。若她不肯认,立刻离开,不要求她。”
沈令仪看着她:“姨母会救我吗?”
这个问题太锋利。
沈夫人没有骗她。
“不知道。”
沈令仪的眼神微微一动。
沈夫人握住她的手:“令仪,记住,不要把命压在任何人的情分上。情分能开门,也能关门。你姨母若救你,是她尚念旧情;她若不救,也未必是她无情。活在权力里的人,常常不是自己说了算。”
“那我还能信谁?”
沈夫人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女儿,心痛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本该告诉她,信父母,信姐妹,信夫君,信家族。可今夜之后,父母护不住她,姐妹将失散,夫君未有,家族倾覆。她还能信谁?
沈夫人只能说:“先信自己。”
沈令仪没有哭。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身沉闷的响声,院门被兵士撞开。
判官带人闯入内院。
“沈氏女眷,全部带往西厢看押!”
丫鬟婆子哭成一片。
沈夫人将两个女儿同时挡在身后。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身形太单薄。她不过一介妇人,没有兵,没有刀,没有官职,没有诏令。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一挡。
能挡多久?
一息也好。
判官扫过院中众人,目光落在沈令姝身上时,沈夫人心里一紧。她侧身挡住小女儿,又对令仪低声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