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昭没有笑。
她看向邵衡:“登记册不写白水,只写李氏义仓。分三册:孤老、病弱、流民。另设一册暗记,记可用之人。”
“何为可用?”
“识字,会算账,会划船,会认药,会走盐路,或是从官府、盐场、教坊、灾地逃出来的人。”
邵衡低声道:“少夫人不是单施粥。”
“施粥只能救一顿。”李明昭道,“我要知道这些人从哪里来,还能往哪里去。”
黄照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义仓不是只发粮。
也是收人。
收消息。
收路。
收那些被官府账册写成逃户、病亡、贱籍、灾民的人。
白水旧号明面上变成义仓分号,暗面上却开始重新长出根。
夜里,李明昭独自留在米铺后堂。
案上放着两册账。
一册明账:李氏收回白水旧债,设义仓分号,施粥三日。
一册暗账:白水粮仓短二成,药仓霉坏,契仓有仿印,周记、赵丰号来探,队中疑有探子。
她提笔,在明账上写下:
李氏义仓分号,出粥三石。
又在暗账上写下:
白水不动。
四个字落下,她停了许久。
白水不是一间铺子。
也不是一块匾。
她真正接手的,不是“白水旧号”这个名字。
是名字后面的粮、药、船、债和暗路。
这些东西不能一天抓在手里。
只能一点点摸清,一层层隔开,一处处设暗记,再等该动的人自己动。
外头传来打更声。
白水旧号的旧布招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李氏义仓分号的小木牌挂在一旁,并不显眼。
明面上,它只是一个寡妇守产后做的一点善事。
暗面里,白水第一道门,已经被她悄悄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