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
她看了父亲一眼。
“小绫。”
李明昭点头,问吴绸商:“你家还剩什么?”
“半间铺子,三架旧织机,两名老织工,还有一点布料。”吴绸商忙道,“若少夫人肯宽限,我可以给女工坊供粗布。不要现银,先抵债。”
邵衡道:“三架旧织机能抵多少?粗布能供多久?若人人拿破铺旧机抵债,白水契仓便成了收破烂的地方。”
吴绸商脸色涨红,却答不上来。
黄照道:“欠债还债,天经地义。”
秦照微看着他:“你刚说盐户欠灶银无人宽限。你恨的是没人宽限,还是恨现在有人求宽限?”
黄照一时说不出话。
李明昭没有急着判。
她拿起那张吴记旧契。
这契是真的。
债也是真的。
白水借出的是粮。
吴记欠下的是价。
可眼前这一户,也不是赵丰号那样吞账的恶商,更不是借白水粮转手逼人卖女的吃人账房。
这就是契仓最难的地方。
纸上只有欠与还。
人身上却有灾年、病亡、断货、孤女和一间快撑不下去的小铺。
她问邵衡:“女工坊每月需多少粗布?”
邵衡道:“如今不多,但若药袋、米袋、女工衣裳都算上,每月不少于二十匹。”
“外购价?”
邵衡报了一个数。
“吴记若供?”
吴绸商急忙道:“可低两成。”
邵衡皱眉。
李明昭看他:“若压得太低,他还是活不了。”
邵衡沉默片刻,重报:“低一成半,可抵债,也能让铺子转动。”
李明昭看向秦照微:“小绫能入女工坊吗?”
秦照微道:“可以,但不能日夜织。先养半月,做轻活。”
女孩猛地抬头,像不敢信。
吴绸商也愣住:“少夫人,这是……”
李明昭道:“债不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