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简单。
落到账上,却很难。
因为谁穷,谁恶,谁装穷,谁被恶人压到无路,都要查。
不能只听哭声。
也不能只看契纸。
从前沈确留下的是旧约。
如今她要写出自己的账法。
不是废掉规矩。
而是在规矩里给无力者留一个活口。
傍晚,小绫被送入女工坊。
她坐在最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针,先从缝药袋学起。秦照微让人给她端了一碗热粥,又加半个蛋。
她捧着碗,怔了很久。
“这个也要折债吗?”
静娘在旁边摇头,嗓音沙哑:“不折。吃。”
小绫这才低头,小口小口喝起来。
李明昭站在门外,看了片刻,没有进去。
她忽然明白,契仓的刀今日没有砍下去。
可它也没有收回鞘中。
它只是换了一种握法。
这把刀日后仍会追赵丰号,追庆余香行,追内库旧线。
但对吴记这样的人,它不能只砍。
它要切开一条能活的缝。
夜里,李明昭把吴记新契放入缓征债册。
旁边,是重追债册中的赵丰号。
两张债纸并排放着。
一张逼人归队。
一张逼出旧恶。
她看着它们,忽然低声道:
“债也要分人。”
沈砚山在一旁听见,轻声道:“这是少夫人自己的账法了。”
李明昭没有否认。
窗外,雨后风轻。
女工坊里还亮着一盏灯。
小绫的第一只药袋,大约要缝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