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觉得冷。
原来人心断开的时候,不一定轰轰烈烈。
有时只是一封信,一场雪,一个不敢露面的仆人。
阿蘅气得发抖:“他们怎么能这样?老爷尸骨未寒,他们就……”
沈令仪淡淡道:“他们当然能。”
阿蘅怔住。
“沈家是逆案。崔家要自保,退婚最快。”
“可是崔公子……”
“他姓崔。”沈令仪看着沈府门前那道远去的脚印,“不是姓沈。”
阿蘅眼泪又落下来,不知是替她委屈,还是替沈家委屈。
沈令仪没有再看崔家仆人。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沈府白幡上。
从这一刻起,许多账都添了新页。
父亲的死,是一笔。
香匣失踪,是一笔。
妹妹失散,是一笔。
第一笔失踪银,是一笔。
崔家退婚,也是一笔。
轻重不同,却都要记。
陆沉舟低声道:“该走了。再晚,巡街的人要上来。”
沈令仪最后看了一眼那面白幡。
雪越下越密,白幡几乎与天地融在一起。若不细看,便像沈府从来没有挂过孝。
这很好。
这座城很快也会假装沈确没有活过,沈家没有救过人,沈府没有燃过灯。
可她会记得。
沈令仪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停住,对阿蘅道:“从今日起,不许再叫我小姐。”
阿蘅一愣:“那奴婢叫你什么?”
“在人前,叫我沈娘子。”
阿蘅嘴唇一抖:“小姐……”
沈令仪回头看她。
阿蘅立刻改口,声音哽咽:“沈娘子。”
沈令仪点头。
小姐是沈府里的人。
沈府已经被封了。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躲在父母身后的沈家大小姐。
她是沈令仪。
是沈确的女儿。
是被写成罪臣之女的人。
也是这场雪夜之后,唯一必须活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