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
“陶静人挺好的,她不爱说话,不会吵你。”
“你怎么知道?”
“她初中跟我是同学。”
林辞生没有接话。他低着头,把桌上的书摞整齐。一本一本,按大小排列。
“林辞生。”周四叶的声音轻了一点。
“嗯。”
“我们只是不坐在一起了。又不是不说话了。”
林辞生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最后一本书放好,抬起头看着周四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周四叶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不平静——像一扇关着的窗,你知道窗后面有人,但你看不清那个人的表情。
“我知道。”林辞生说。
“那就好。”
“嗯。”
周四叶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林辞生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回自己的新座位,在宋也舟旁边坐下。宋也舟跟他说了什么,他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淡,像兑了水的牛奶。陶静在旁边翻开课本,小声问林辞生:“这道题怎么做?”
林辞生低头看了一眼。“用勾股定理。”
“哦。”陶静低下头,开始算。算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是这样做吗?”
“嗯。”
“谢谢。”
“不用谢。”
林辞生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动,绿色和银色交替。他想起周四叶说过的话——“我们只是不坐在一起了。又不是不说话了。”他知道这话是对的,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可能不是“不对”,是不习惯。他已经习惯了左边有人,习惯了桌角每天早上出现一盒草莓牛奶,习惯了那些纸条和那些“嗯”。现在这些不在了——但他知道他应该说“没有不在了,只是变了地方”。但他不想说,因为他觉得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就像一杯水从杯子里倒进碗里,水还是水,但杯子空了。
六
晚自习的时候,一张纸条从左边递过来。不是左边,是他的左边现在是陶静。陶静不会给他递纸条。
纸条是从——后面?林辞生回过头。周四叶坐在隔了两排的位置,正低着头写作业,看起来很认真。但他递了纸条。
林辞生打开。
纸条上写着:“不是说好了只是不坐在一起吗?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林辞生拿起笔,在下面写:“没有不高兴。”
纸条传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传过来了。“你骗人。你装不高兴的时候,眉头不会皱。你真的不高兴的时候,眉心有一个很小的川字。你现在就有。”林辞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他在纸条上写:“你很烦。”
传回去。
“你每次说‘你很烦’,都不是真的烦。”林辞生愣了一下,看着这行字。他说“你很烦”的时候,确实不是真的烦。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用这三个字把话头堵住,像用手掌挡住一扇快要关不上的门。但周四叶一直把门推开——“你每次说‘你很烦’,都不是真的烦。”
他看到自己了。
不是看到他这个人,是看到他心里那些藏得很深的、他以为没人会发现的东西。
林辞生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一个字:“嗯。”
传回去。
过了一会儿,纸条又来了。上面画了一只猫——圆滚滚的,追一个毛线球。猫旁边写着一行字:“明天早上,草莓牛奶还是会放在你桌上。”
林辞生看着这只猫,看了很久,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里。
拿出课本,翻开,开始做数学题。第一道大题做到一半,停下来想了想,然后继续做。这次他做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