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
清晨的深水港弥漫着一股咸腥的潮气。
一些渔民在整理渔网,搬运工扛着货物在跳板上来回走动,还有几个人蹲在栈桥边修补一艘帆船的船帆。海鸥在桅杆顶端盘旋,时不时俯冲下来,从筐里叼走一条刚打捞上来的沙丁鱼。
泽姆租的船停在码头西侧的一个僻静泊位上。船不大,勉强能挤下八九人。
维恩朝码头上剩下的人招手。其余的人陆续小跑着上了船。泽姆解开缆绳把绳头抛到了船上,帆升起来了。船缓缓驶出港口,深水城的轮廓在身后慢慢变小,最后被海平线吞没。
第一天。
天气很好,风向稳定,船速正常。泽姆说我们先向南抵达匕首镇,然后转向东沿德林比尔河逆流而上,大约三天到西康部。甲板上的气氛比我预期的要热闹。布鲁爬上了桅杆顶端的了望台,不时向我们汇报路况;天龙人站在船头,让海风直吹着她的脸;维恩坐在甲板中央的木桶上弹着琴,看上去心情不错;呼噜和卢娜待在船舱里,呼噜估计是晕船了,他被一点海浪颠簸得面色发绿。至于莱拉,她一直在船尾看书,从始至终未参与大家的谈话。
布鲁和天龙人是问泽姆问题最多的两个人,好在泽姆倒是来者不拒。我们拼凑出了一些信息:泽姆是西康部本地人,后来到深水城做生意。委托他的法师叫约菲克,是西康部非常有威望的大法师,人品极好,镇子上所有人都信任他。
“所以你有个妹妹?”维恩问。
“是的。”
这句话让布鲁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他飞快地从桅杆上滑下来。
“妹妹?多大?”
“呃……”
“大概描述一下嘛!高不高?瘦不瘦?头发什么颜色?”
维恩轻咳一声。
天龙人凑过来,“什么?妹妹?好看吗?有对象吗?”
“?。。。。。。",泽姆顿了顿:“她是个很好的人。”
布鲁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但没有继续追问。维恩立刻接了一句别的话,把话题拐向关于西康布的其他故事。
大概过了几个时辰。海面升起了浓雾,冰冷潮湿,像无数只白色的手从水底伸出来,有种令人悚然的黏腻。
“这他妈什么情况?!“天龙人的声音从雾里传来。
“大家别动。“维恩说。
莱拉把书塞进口袋,这是她第一次在船上主动放下书。她举起法杖,顶端的宝石亮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大概是某种侦测法术。
“什么都没有。“她睁开眼。
“没有魔法源,没有生物反应。这团雾。。。。我探测不到来源。”
接着船底传来了声音,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船底移动。整条船被顶了起来。
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水下有东西。“布鲁低声说,他的竖瞳在雾中反射着微弱的绿光。
“多大?“维恩问。
“至少跟这条船一样大,也许更大。”
第二次震动比第一次更加剧烈,甲板上的木桶滚了出来,呼噜这时从船舱里探出了头,尽管他的脸还是绿的。
我走到船边,把半个身子探入水中。水温比这个纬度和季节应有的温度要低很多,白色的雾气似乎延伸到了水面以下。我睁大了眼睛,但什么都看不到。不过我能感觉得到——感应系统传递给我的不是视觉信息,而是一种空间感知:在船底下方很深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像一座山脉一样的东西正在缓慢移动。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背后袭来,狂暴的气流击中了我探出水面的后背,随后整个人被掀入水中。冰冷的海水瞬间灌满了每一个部位。尽管我不需要呼吸,也不会溺水,但我讨厌水。重生者的皮肤跟正常人类不一样,活人的皮肤是一层屏障,能把水挡在外面。但我的皮肤早已失去了这项功能,水可以轻易渗透穿过表皮浸入下面的组织。也就是说一旦沾了水,我的身体就会开始膨胀像被一块厚重的海绵吸收一样笨重。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那股狂风不只是把我吹进了水里,它掀翻了整条船上的所有人。
我挣扎着浮出水面,眼前的景象在白雾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布鲁!呼噜!卢娜!”维恩单手扶着船的边缘,大声呼唤着大家的名字,试图确认有没有人被海水冲走。
晕船加上落水的双重打击让呼噜非常不适,不断地咳嗽着;布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慌,他显然不是一个好的泳者;泽姆在水里奋力挣扎;几分钟后莱拉浮出了水面,但她的外袍几乎是干的(她在落水的第一时间施放了防护法术);卢娜失踪了,毕竟她的体型太小了,在海浪里几乎看不到。天龙人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