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七低头忍笑,假装没听见。
接下来一下午,几人又从账目一路顺到仓口、驿路、官员履历,把能疑的点全圈了一遍。越圈越觉得这张网铺得大,而且不是一朝一夕能织成的。
傍晚时分,外头终于有人快步进来。
来的是黑衣暗卫,进门便低声禀道:“王爷,淮安那边的消息回来了。”
屋内几人齐齐抬头。
“说。”
“周成昨夜离开官署,今晨便不见了。淮安府的人找了半日,傍晚在西郊河沟里捞上来一具尸首,经查,正是周成。”
书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言指尖一顿,慢慢捏紧了手里的笔。
还是晚了。
暗卫继续道:“人是溺死,但尸首后脑有伤,应是先被击晕再抛入水中。随身印信、私章、平日记账用的小册子,全都不见了。”
程七脸色也沉了:“有人抢在我们前头。”
沈言没说话,只觉得胸口那口气一点点往下坠。
他今天盯了大半日的第一个活口,就这么没了。
不,不止是活口。
周成一死,意味着对方已经知道京中开始顺着盐税查地方线了。
这不是简单的灭口。
这是在告诉他们,你们查到哪,我就能断到哪。
萧承珩神情倒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问:“临仓那边呢?”
暗卫道:“赵勉还活着,但人已不在驿署。属下的人过去时,只找到一座空院子,和烧掉一半的旧册。”
很好。
一个死,一个失踪。
效率高得很专业。
沈言缓缓闭了下眼,轻轻叹了口气:“果然,真正有价值的人,活到现在都不容易。”
萧承珩看了他一眼:“你在说赵成,还是说你自己?”
沈言很谦虚:“兼而有之。”
程七在一旁默默低头,决定当自己耳聋。
沈言把手中的笔放下:“看来我们今天确实查到了点真东西。”
萧承珩抬眸看他:“你还有心思说笑?”
“不是说笑。”沈言看着桌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轻轻吐了口气,“只是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们昨天一定要闯王府找我。”
因为这账册不只是证据。
它还是钥匙。
只要顺着它往下查,就能把整条地方线从头到尾扯出来。
而现在,第一把线头已经被掐断了。
书室外天色渐暗,灯火被一盏盏点起。
可屋里的气氛,却比傍晚前更沉了几分。
这盘棋开始真正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