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把那人后半句话截断了。
殿中静了一瞬。
众人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直接出声。
那言官也一愣,转头看他:“你——”
“臣记得,”沈言慢慢抬眼,语气温和得甚至称得上客气,“御史弹劾,本就有风闻奏事之权。若按赵大人的意思,御史但凡弹劾不成,便该先论构陷之罪,那这御史台今后不如直接改名,叫闭嘴台算了。”
殿中有人没忍住,低低呛了一声。
赵言官脸色一下青了:“你强词夺理!风闻奏事,是为纠察百官,不是让你信口雌黄!”
“那臣倒想请教。”沈言不疾不徐道,“何谓信口雌黄?”
“是臣递过折子,却无人查证,便先定臣有罪?还是臣尚未过堂,案子尚未明断,赵大人便先在这金殿之上,替刑部、大理寺和陛下一起把臣的罪名坐实?”
这几句话落下,赵言官神情顿时一僵。
因为这话太刁钻。
若说“是”,那便是抢了三法司的职权,还顺带替皇帝做主。
若说“不是”,那他方才那些义正辞严的话,就先虚了三分。
果然,沈言没给他喘息机会,继续温声道:“臣昨日被押回京中,既未重审,亦未定谳。赵大人今日当殿便说臣‘罪无可恕’,这是对刑部比臣还有信心,还是对陛下的圣裁……过于迫切了些?”
最后半句一落,殿中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站在丹陛之上的小皇帝脸色也变了变。
赵言官额角冒汗,连忙跪下:“臣不敢!”
“不敢就好。”沈言点点头,神色温和依旧,“臣还以为,赵大人已经在殿中把臣的案子审完了。”
“你——”
赵言官一张脸憋得通红,偏又找不出合适的话反驳,一时间竟像被堵住了嗓子。
殿中几名原本要跟着发难的朝臣面面相觑,也都没敢立刻再开口。
谁都没想到,这个前几日还人人口诛笔伐的小御史,被押了一趟诏狱、走了一趟流放路、昨夜据说还差点死在王府里,今日站到朝堂上居然还能这么平静。
而且不止平静,还挺会咬人。
沈言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毕竟这地方不是某音评论区斗嘴现场,怼错一句,是真的会掉脑袋。
可话已出口,退路就没有了。
既然没退路,那就不如狠狠干。
高台之上,小皇帝咳了一声,像是终于找回了点当皇帝的感觉:“此案……既未重审,确实不宜仓促定论。”
赵言官脸色更难看了,却也只能伏地称是。
就在这时,文臣班中忽然又有人缓步出列。
那人年过五旬,身着绯袍,面容清癯,眉目间自带一股文人清正之气,站出来时不疾不徐,连朝堂上的气氛都像跟着稳了一瞬。
“臣有一言。”
他声音不高,却很稳。
殿中不少人神色都微微一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