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坐在案后,抬眸扫了他一眼,温温和和问:“谁让你来的?”
那小吏哆嗦着不肯开口。
程七刚要上前,沈言却抬手拦了一下。
“别急。”他起身走到那人面前,语气甚至称得上和气,“你这种人,我见得不算少。敢伸手,不代表敢担事。你现在不说,不过是觉得背后那位比我们更可怕。”
那小吏脸色白得发青,眼神乱飘。
沈言低头看他,声音很轻:“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今晚若带不走东西,明日最先死的,也还是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进那人心口。
他猛地一抖,额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拿了银子……”
“谁给的银子?”沈言问。
那小吏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崩了:“是、是户部杜主事身边的长随!他说只要把册子换出来,送去西市同和茶楼,自然有人接手……”
程七眸色一冷:“果然是杜明先。”
可沈言却没立刻高兴。
他蹲下身,看着那小吏,继续问:“同和茶楼之后,送给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小吏几乎要哭出来了,“我只知道那长随说,这事是替上头办的,若办成了,日后自有前程……”
“上头是谁?”
“我、我没听见全,只听见杜主事酒后说过一句……”那小吏脸色煞白,声音也压得极低,“说什么……‘太傅门下,果然做事周全’……”
屋里骤然一静。
程七最先抬头,看向萧承珩。
萧承珩神色没什么变化,眼底却沉了下来。
沈言缓缓站起身,心口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太傅门下。
不是太傅本人。
可这四个字,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顾崇在朝堂上能稳成那样了。
因为他从来不需要自己伸手。
沈言沉默片刻,忽地轻轻笑了一下。
程七愣了愣:“大人笑什么?”
“笑我们这条鱼,钓得还算值。”沈言抬眸,眼底却没多少笑意,“至少现在知道,这条线往上,已经不只是户部了。”
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
“而且,有人终于肯把‘太傅’两个字,悄悄递到我们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