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室里静了片刻。
窗外夜风掠过高檐,吹得灯焰轻轻一晃。
程七咬了咬牙,最后还是低声骂了句:“真是要命。”
劝也劝不动,但也不可能真让他自己一个文弱病号去冒险。
沈言听懂了,这是答应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从王府后巷悄悄出了门。
夜色已经深了。京中主街上仍有零星灯火,越往朱雀长街东侧走,人声便越淡。
顾府外墙不算高,却修得极规整,墙头压着瓦脊,月光一照,越发显得冷静肃穆。
像它主人一样。
程七先去探偏门。沈言藏在巷口暗影里,整个人裹在深色斗篷中,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病中人本该显得弱。
可他眼睛太亮,亮得像是把高热和疲倦都烧成了另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
没多久,程七折回来,压低声音:“后园那边守得比白日严,多了两班巡卫。暖阁附近倒没添多少人。”
“意料之中。”沈言道,“东西还没转走。”
两人贴着墙根绕到顾府后园。
顾崇显然对自己府上的规矩极有信心,外头守卫森严,里头反倒更依赖人和地形。
程七先翻了进去,回身拉他时,沈言肋侧伤口被墙沿硌了一下,疼得眼前微微发黑,额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程七低声道:“您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沈言缓了口气,轻声道:“我现在要是反悔,刚才这一下就白疼了。”
程七:“……”
行,病号也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两人借着树影一路贴到临水暖阁外。
夜里的顾府比白日更静,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月色,风一吹,碎得像银鳞。暖阁里没有点灯,窗纸后黑沉沉一片,仿佛只是座空阁。
他沿着竹影往里走,没敢直接靠暖阁,而是先绕去偏院后方的杂物房附近。
果然,比白日多了两名守夜的家丁。
而且不止家丁。
再往后看,廊角处还有两个站姿太稳、呼吸太轻的人,分明是练过的护院,甚至很可能是顾府自己养的暗卫。
沈言眯了眯眼。
能让顾府半夜多摆这种阵仗,说明今晚这里要么在藏东西,要么在转东西。
可沈言站在廊下,只看了一眼,便低声道:“有人来过。”
窗子被极轻地推开。
暖阁里果然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木脂香和潮气。沈言落地后先没乱动,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扫了一圈。
白日设宴的桌案已经收了,茶盏也撤得干净,只剩窗边那架多宝格仍摆在那里,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言挨近窗缝,借着那一点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桌上已摊开一叠票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