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边时,身后忽然传来萧承珩的声音:“等等。”
沈言回头。
萧承珩将一把短匕首丢到他手里。
匕首极轻,鞘身乌黑,拔开一寸,寒光便已逼人。
“带着。”
沈言低头看了看,眉梢一挑:“王爷不是一直嫌臣会找死么?怎么还给凶器?”
萧承珩看着他,语气淡得没有起伏:“本王给你,是让你保命。”
“不是让你逞能。”
那一瞬,屋里忽然静了静。
沈言握着匕首,掌心被冰凉金属压出一点实感。
半晌,他才低低“哦”了一声,收进袖中。
“臣记下了。”
听雨楼临水而建,入夜后灯影摇碎,正是京中最不惹眼也最方便谈事的地方。
沈言到时,柳宣已在雅间内候着了。
此人三十上下,生得文雅清秀,穿一身青色常服,若非提前知道底细,任谁见了,都会以为只是个书卷气极重的翰林清流。
他见沈言进来,先起身一礼,笑意温和:“沈大人。”
沈言也笑:“柳大人。”
两人隔桌而坐,茶雾袅袅,谁都没先把话挑明。
直到第三盏茶下肚,柳宣才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沈大人近来,过得不大安稳吧?”
来了。
沈言垂眸拨着盏中茶叶,语气不冷不热:“朝中查案,哪有安稳的。”
“可有些案子,原本不该由沈大人来查。”柳宣看着他,“您是聪明人,应当明白,聪明人最要紧的,不是把每件事看透,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这说法,和顾崇那日几乎如出一辙。
沈言忽然就明白了。
柳宣今日来,不只是替人传话,还是来验一验他到底退了几分。
于是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停,是想停的。”
“可我总得先知道,停下来以后,我还能不能活。”
柳宣眼神微动。
这便是松口了。
他替沈言续了盏茶,声音越发和缓:“自然能活。只要沈大人肯把不该攥在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往后便仍是朝中清贵。”
沈言抬眼:“比如?”
柳宣与他对视片刻,终于不再兜圈子:“比如,顾府昨夜丢掉的那半张纸。”
“原来柳大人是为这个来的。”沈言笑了一下,“可惜,我若真把东西交了,未必还能活得过明日。”
柳宣也笑:“沈大人未免把我们想得太狠了些。”
“不是我想得狠。”沈言把茶盏放下,声音轻而稳,“是顾太傅那夜话说得太明白。”
“像我这样的人,要么为他所用,要么死得干净。柳大人今日若真是来给我活路,就该拿点更实在的东西出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柳宣看着他,像是终于确认,这位沈御史不是怕了,而是怕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