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竟是皇帝。
年纪虽轻,不代表什么都不懂。
“把人押下去。”他声音发紧,却终于稳住了,“偏殿上下,连同今日随驾内侍,一个都不许放走。”
“是!”
萧承珩将剑上的血一甩,转头看向程七:“东门呢?”
“第一、二、三车都扣下了,甲箱与死士尽在。”程七喘得厉害,“沈大人让属下来传话——顾崇把时序也提前了。”
萧承珩眼底冷意一深。
他望向远处东门方向,沉默片刻,忽然道:“去把沈言带来。”
程七一愣:“现在?”
“现在。”
因为这一场局,到这里还没完。
东门截住的是明刀,偏殿抓住的是暗手。可真正能把这两处连成一桩案子的,还差最后一根线。
而那根线,只有沈言最清楚。
东门值房里,沈言几乎是在听见偏殿那头无事的回报后,才真正松了那一口气。
那口气一松,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支撑,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他方才一直站着,看车、认牌、下令、压东门,脑子绷得像根线。
如今事定下来,眼前便一点点发花,连地上那几口甲箱都像隔了层雾。
守门校尉在一旁报数,说抓住了几人、死了几人、哪一箱里是甲、哪一箱里是弩。
沈言听着,最开始还点头,到后头却只觉得那些字像水一样从耳边滑过去,根本抓不住。
直到程七赶回来,一眼看见他靠着案边,脸色白得像纸,才吓了一跳。
“大人!”
沈言抬了抬眼,声音有些哑:“偏殿呢?”
“王爷守住了,陛下无恙。”
“那就好。”
他说完这三个字,像终于没了什么可强撑的事,手指松开值房案角,整个人往旁边微微一晃。
程七忙要上前扶,外头却先一步传来脚步声。
萧承珩跨进值房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下一瞬,他几乎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把人捞住。
沈言身上冷得厉害。
不是发热那种烫,是透支过后的凉,隔着衣料都能觉出来。萧承珩一碰到他手腕,眉头便沉了下去。
“再晚一步,你就该躺地上了。”
沈言被他扶着,眼前还在发虚,闻言却还是笑了下,声音低低的:“臣这不是还没倒么。”
沈言轻轻闭了下眼,“臣至少还能自己走两步。”
他话音刚落,膝下却当真一软。
萧承珩脸色顿时更冷,索性不再同他废话,直接把人往自己身侧一带,冷声吩咐:“收东门,封箱,所有人押回。谁敢擅动一物,就地拿下。”
程七低头应是。
而沈言靠着萧承珩,鼻间全是对方身上那点冷松气息,脑子里最后剩下的念头竟然很不合时宜——
这人今日,怕是真的又要把他一路捞回去了。
值房外春日天光正亮,东门却满地狼藉,一场属于皇家的清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