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刀,和顾清晏一起切下了第一块蛋糕。蛋糕是六层的,每一层都不同口味,最上面一层是草莓味的,红色的,像一颗心。她把第一块蛋糕喂到顾清晏嘴里,嘴角沾了一点奶油。顾清晏伸手帮她擦掉,她咬住了他的手指。
“疼。”他笑着说。
“让你记住。我是你老婆了。从今天起,你的钱是我的,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
“早就都是你的了。”
苏晚璃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去看窗外的霖市。霖市还是那个霖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但此刻站在这里的苏晚璃,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灰溜溜逃走的苏晚璃了。她穿着高定婚纱,戴着真钻戒指,挽着顾氏集团唯一继承人、她合法丈夫的手臂,站在霖市最高的建筑上,俯瞰整座城市。
那些曾经羞辱过她的人,现在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她。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现在挤着笑脸来敬酒。那些曾经把她当工具的人,现在连跟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她没有报复任何人。她只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那些曾经可以随意践踏她的人,现在连她的鞋底都够不着。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知衍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晚璃,恭喜你。我走了。珍重。”苏晚璃看着这行字,回复了一句:“珍重。”
然后是周牧之的消息,发到了程嘉手机上,让她转告:“告诉苏晚璃,我下周结婚。新娘不是她。但我祝她幸福。”苏晚璃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笑了。周牧之终于放下了。这是她最希望看到的结局。所有人都放下了,所有人都往前走。没有人被困在原地,没有人活在过去。
林屿白没有发消息。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今天婚礼现场画的速写,苏晚璃和顾清晏站在花亭下,四目相对,眼里只有彼此。画得很传神,连顾清晏眼睛里的红血丝都画出来了。苏晚璃把这张速写存了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
婚礼持续到下午四点。送走最后一拨宾客,苏晚璃和顾清晏站在酒店门口,风吹过来,她的婚纱裙摆在风中飘动。顾清晏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吗?”
“不冷。”
“回家?”
“回家。”
顾清晏的车就停在门口。他打开车门,苏晚璃弯腰坐进去,他帮她系好安全带,关上门。车子缓缓驶出酒店,驶入霖市的街道。苏晚璃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风景——顾氏集团的大楼,引力传媒的写字楼,雾屿清吧所在的顶楼商圈,文创园的方向,她曾经住过的那个老旧小区。每个地方都有她的影子。哭过的、笑过的、卑微过的、绝望过的。那些影子已经模糊了,像一个褪色的旧梦。她不是来怀旧的,是来告别的。
“顾清晏,你以后还会来霖市吗?”
“会。出差。看父母。但不会长住了。你在哪,我在哪。”
苏晚璃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车子上了高速,窗外是临城的方向。她想回家了,回那个有绿萝的家,有藤椅的家,有王爷爷王奶奶的家。那个家在临城,不在霖市。
苏晚璃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她换了家居服,洗了脸,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太阳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绿萝的叶子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像一片片翡翠。顾清晏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
“喝点水。”
苏晚璃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她伸出手,看着无名指上的婚戒。素圈,内壁刻着“清晏”两个字。她摸了摸那两个字,笑了。
“顾清晏,你后悔吗?”
顾清晏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在霖市没好好对我。现在要加倍还,累不累?”
顾清晏沉默了几秒。“累。但值得。比后悔一辈子强。”
苏晚璃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晚霞。橘红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镀成了一幅画。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临城第1900天。婚礼。霖市云玺酒店顶楼,三千六百朵白玫瑰,高定婚纱,十二个工匠缝了三个月。沈知衍走了,周牧之下周结婚,林屿白画了速写。我把它设成了壁纸。周晚晚走了,脑血管再次破裂,抢救无效。我送了一束白色的洋桔梗,卡片上写‘一路走好’。恩怨了了。来生不要再见了。太累了。」
她停了一下,继续写:
「王奶奶哭了,王爷爷没哭。王磊说他不会说话,但祝我幸福。苏念问我为什么要穿白裙子,我说因为妈妈好看。她说不穿白裙子也好看。我说对,妈妈不穿也好看。她被王奶奶捂住了嘴。」
「存钱罐里的钱够用。绿萝又多了两盆,顾清晏搭了新花架。今天从霖市回来,路上的夕阳很好看。他开车开得很慢,让我多睡一会儿。我没有睡,我靠在窗户上看他。他侧脸很好看,比四年前瘦了,但更好看了。」
「临城的傍晚。他在炖汤,排骨莲藕,少放红枣。我坐在阳台上看晚霞。今天的晚霞是橘红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琥珀,把整个城市封在里面。我也被封在里面。但不是被困住,是被守护。」
她锁上手机,放下,靠在藤椅上。厨房里传来排骨汤的香气,锅盖碰撞的声响,顾清晏切菜的笃笃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摇篮曲。
苏晚璃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她终于等到了她的家。不是那间四十块的招待所,不是那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不是那个爬满绿萝的阳台。是这个人,这碗汤,这个声音。是她在最深的绝望里,等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