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晏,你回去吧。”苏晚璃抬起头,看着他,“临城太冷了,你不习惯。”
“我不走。”顾清晏的声音很坚定,“你在哪,我在哪。”
苏晚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不是拒绝,不是接受,是一种“你随便吧,我不管了”的无奈。
“你爱待就待着吧。但别给我送早餐了,我胖了三斤。”
顾清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二次笑了。上一次笑是几分钟前,她说“下次少放点红枣”。他忽然觉得,这两年的等待,值了。不是因为她接受了他,是因为她开始跟他说“下次”了。下次意味着还有以后,以后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雪渐渐小了。临城的河面结了冰,雪落在冰上,积了厚厚一层,像一条白色的丝带,蜿蜒穿过这座小城。苏晚璃和顾清晏并肩站在河边,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只是站着。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这半米是苏晚璃最后的防线。她不知道这道防线还能守多久,但她知道,今天她让顾清晏给她围了围巾,说了“下次少放点红枣”,笑着说了“你爱待就待着吧”。这些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她这里,是三年冰封后的第一次松动。
她不是接受他了。她只是不忍心再推开他了。因为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那个卑微的、执着的、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不肯放弃的自己。她不想让自己变成当年的顾清晏,冷眼旁观一个爱自己的人受苦。她做不到。
“顾清晏,我回家了。你也回去吧。”苏晚璃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晚上……你要是做了饭,多做一份。我冰箱里还有白菜,炖粉条用。”
她走了。身后,顾清晏站在原地,雪落在他的肩上,他忘了拍掉。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雪化在睫毛上,和眼泪混在了一起分不清了。他掏出手机,给方晴发了一条消息:“她让我多做一份饭。”
方晴回复了一个问号。
他又发了一条:“她说冰箱里有白菜,炖粉条用。”
方晴回复了一个感叹号,然后是一行字:“顾总,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顾清晏把手机揣进口袋,抬起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雪停了,风也小了,整座城市安静得像睡着了。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像他这些年积累的所有执念,终于有了一个出口。
他转身,朝着苏晚璃消失的方向,慢慢地走。这一次,他不是跟在后面五米。他是走在她走过的路上,朝着她去的方向。他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不知道她会不会在终点等他。但没关系,他已经走了两年了,不在乎再走两年。或者一辈子。
苏晚璃回到家里,脱掉大衣,把围巾解下来。灰色的,羊绒的,顾清晏的围巾。她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叠好,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就在林屿白的画旁边。一条围巾,一幅画,一包枸杞,十几个保温袋,这些年她拒绝过的人、接受过的善意、放不下的过去、舍不得扔的东西,全都堆在这个玄关上。她看着这些,忽然笑了。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不需要人爱。她是不敢再受伤了。但顾清晏花了两年时间,每天一顿早餐,一张便签纸,一道她爱吃的菜,一句“今天降温了多穿点”。他用最笨的办法,一遍一遍地告诉她: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她不知道信不信,但她知道,她愿意试试了。
苏晚璃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临城第1815天。今天下了很大的雪,我去河边走了走,遇到了他。他站在雪里,头发白了,睫毛也白了,看起来像一个会动的雪人。我让他给我围了围巾,灰色的,羊绒的,很软。我跟他说‘下次少放点红枣’,他说‘好’。我说‘你爱待就待着吧’,他笑了。」
她停了一下,继续写:
「我让他晚上多做一份饭,我冰箱里有白菜,炖粉条用。他说好。他说好的时候,眼睛红了。我不知道是雪还是泪,但我不想知道了。我只知道,我想吃白菜炖粉条了。他做的。」
「存钱罐里的钱够用了。绿萝从三十多盆变成了五十多盆,阳台放不下了,我在客厅也搭了花架。王爷爷王奶奶身体还好,我妈的白头发又多了,苏念会写自己的名字了。清河味道今年又涨了百分之三十,村里的人给我送了一面锦旗,挂在公司的墙上,每次看到都觉得沉甸甸的。」
「临城的雪今天停了。他送我的围巾还放在玄关,我没有扔。不是因为接受他了,是因为围巾真的很暖和。就这样吧。不想了。饿了,等他的白菜炖粉条。」
她锁上手机,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白菜还有半颗,粉条还有一包,够两个人吃了。她把白菜拿出来,洗干净,切成块,放在盆里泡着。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雪后的空气很新鲜,冷得人打哆嗦。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还亮着,雪地上有几串脚印,不知道是不是顾清晏的。
她靠在窗边,等着一个人带着一锅白菜炖粉条,来填满她空了好多年的胃和心。
夜色渐深,雪光映亮了整条街。远处有一个人影,提着保温袋,踩着雪,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苏晚璃看着那个身影,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她没有下楼迎接,也没有开灯。就那么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他走近。
门铃响了。
她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