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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洞下的第一桶金（第3页）

“瞧一瞧看一看！二手电风扇，九成新！风大噪音小，百货大楼卖一百二，我这只要三十八！三十八块一台！只卖三天，卖完就没！”

她吆喝的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底气十足。前世摆了好几年地摊，这点功夫是练出来的。

“三十八？这么便宜？”有人马上质疑，“不会有毛病吧？”

李素琴也不解释，随手拿起一台，拆开外壳，把里面崭新的电容、重新绕过线圈的电机亮给所有人看：“您看，电机是新的，电容是新的，开关也是新的。我这儿有螺丝刀，您自己拆开看也行。”

围观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一个中年男人蹲下来，学着电工的样子看了半天，最后点点头：“这种电机至少能用五年，三十八不贵。”

气氛一下子被点燃了。

“我也来一台！”“给我拿那台蓝色的！”“你别挤，我先来的！”

不到一个小时，二十台电风扇被抢购一空。没抢到的还在追问：“明天还有没有？给我留一台行不行？”

“有，明天还有，带亲戚朋友来，买三台减五块。”李素琴一边找钱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

二十台，三十八块一台，流水七百六十块。她兜里的钞票厚得揣不下，找周婶临时要了个布兜子，把钱塞进去，沉甸甸的，像揣了一兜石头。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可她连高兴的时间都没有。卖完最后一台，她立马赶回桥洞，继续修下一批。她知道，自己现在干的这一切，只是在为接下来那场更大的机会攒本钱——真正的翻身仗，才刚刚开始。

修到下午，桥洞外传来了脚步声。

李素琴抬头，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桥洞口，手里拎着个布袋。雨幕模糊了他的轮廓，但那双沉静的眼睛，即使隔着十几米，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顾言泽。

他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脸上又添了新伤——嘴角一片青紫，手里的公文包外面裹着塑料袋，显然是趟着雨走过来的。

“你在这儿。”他站在洞口没往里走，雨水顺着他的雨伞边沿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去柳树巷，那个姓周的房东说你在这儿。”他往里走了几步，把雨伞收起来，然后把布袋放在地上，推到她面前，“给。”

“什么？”

“旧书。上次剩下的。还有我之前的笔记，觉得你拿去卖可能用得上。”

李素琴打开布袋看了一眼，里面除了旧书之外，还有一台破旧的收音机。

她抬头看他，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了两个字：“谢了。”

“不用。”顾言泽站在旁边，目光扫过桥洞里那堆修好的电风扇，和那盏摇摇晃晃的煤油灯，“你在桥洞里修电器？”

“桥洞省钱，不要租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拉过一个破凳子坐下来，把袖子卷到肘弯——“我帮你拆外壳。”

“你不是要上班？”李素琴手上的钳子顿了一下。

“今天请假了。”他没有多解释，拿起一台还没拆的电风扇和一把螺丝刀，学着她的样子开始拆螺丝。他从没修过电器，拆第一个外壳时差点崩飞了螺丝，动作显得笨拙而认真，好一会儿才成功把后盖卸下来。

李素琴看着他低头干活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前世他们最亲近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坐下来帮她干过活。那时候他总是忙，她有话也憋着不说，两个人明明在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一整条河。

桥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螺丝刀转动的咔哒声和远处河水的轰鸣。

雨还在下。城北的水库大坝在暴雨的冲刷下，正在一寸一寸地接近极限。

而李素琴和顾言泽并肩坐在桥洞里，拆着一台又一台破旧电风扇，谁也没有说话，却好像把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