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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聚会（第1页）

夜色渐浓，街道上是车水马龙，餐厅内灯火通明。

包厢内人声鼎沸，推杯换盏的清脆声响混着嬉笑打闹，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围坐在一起，话题从当年的试卷与操场，一路飘到如今的工作、薪资与婚恋。

曾玥明坐在最靠角落的位置，脊背微微绷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他其实不该来的。

毕业五年，他与曾经的班级几乎断了所有联系，没有加入同学群，没有参与过任何一次小范围聚餐，安安静静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可当那条来自顾忆念的邀请短信弹出手机屏幕时，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回复了“好”。

顾忆念竟然还记得他。

这个认知在他心底翻来覆去盘旋了很久。

曾玥明生得偏柔，肤色是常年少见阳光的瓷白，眉眼纤细，唇色浅淡，连说话时的声线都带着一点天生的细柔，不熟悉的人乍一听，常会误以为是性格文静的女生。

加上他从小便是私生子，在曾家仰人鼻息长大，骨子里刻着挥之不去的自卑与怯懦，习惯了缩在人群最不起眼的地方，不被注意，不被议论，便是安稳。

可今天，他为了顾忆念，特意挑了一件不算张扬却足够整洁的衬衫，提前半小时抵达餐厅，在角落坐立不安地等着，像一个等待颁奖的差生，既期待，又惶恐。

包厢的门被推开时，整个房间的喧闹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顾忆念就那样走了进来。

他几乎没怎么变，又好像处处都比少年时代更加耀眼。身形挺拔修长，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没有打过于严肃的领带，领口松快地解开两颗扣子，显得温和又随性。

五官生得极其周正漂亮，眼型偏长，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起，自带一种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备的温柔，连灯光落在他肩头，都像是格外偏爱。

那是一种从里到外都透着“优秀”二字的气质，成绩好、性格好、家世好、人缘好，从小到大，顾忆念永远是人群里最中心的那一个，是老师口中的榜样，是长辈眼里的骄傲，是无数女生藏在日记本里的心动。

曾玥明的心跳，在看见他的那一瞬，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抱歉抱歉，路上稍微堵了一会儿，来晚了。”顾忆念笑着开口，声音清朗温和，自带让人舒服的亲和力，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与围上来的同学一一打招呼，抬手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对女生则礼貌又不失分寸地点头致意，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有人笑着起哄：“顾大帅哥现在可是越来越风光了，毕业才几年就混得这么好，真是我们班的门面担当。”

“就是啊，当年就数你最受欢迎，现在看看，还是一点没变。”

顾忆念从容应对着所有人的热情，眉眼间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疏离，也没有过分热络的虚伪，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破绽。

曾玥明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看着他，心头漫开一阵细微又酸涩的暖意。

真好啊。

他喜欢的人，一直都这么好。

好到像一轮永远高悬天际的太阳，明亮、温暖、耀眼，让他这样活在阴影里的人，只敢远远仰望，连靠近一分，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从七岁那年医院里逆光的一句“你没事吧”开始，这份藏在心底十几年的暗恋，就像一株不见光的藤蔓，悄无声息在他骨血里缠绕生长，不敢让人知晓，不敢让人察觉，只能在无数个无人的深夜，独自反复回味那些微不足道的温柔瞬间。

顾忆念会在他被人嘲笑“娘娘腔”时，站出来淡淡一句“别乱说话”；会在他成绩跟不上时，耐心地帮他讲题，语气温柔得像春风。

在曾玥明贫瘠又灰暗的人生里，顾忆念就是唯一的光。

所以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哪怕他们早已不再朝夕相处，只要顾忆念一句邀请，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赶来。哪怕只是远远看他一眼，就足够了。

顾忆念的目光在包厢里缓缓扫过，很快，便落在了角落的曾玥明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曾玥明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紧张得像一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下一秒，顾忆念对着他，弯眼笑了笑。

那笑容依旧温和，像从前无数次一样，轻易就能戳中曾玥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