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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天一天天冷下来，风裹着寒气往脖子里钻，校园里的热闹也淡了几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轻轻晃。

小学快要结束，班里开始有人写同学录，互相赠小礼物，连空气里都多了点舍不得的味道。大家嘴上说着以后还会见面，可心里都清楚，一旦升了初中、分了班，很多人大概就慢慢淡了。

曾玥明也买了一本薄薄的同学录，却只填了一页——留给顾忆念。

他不敢随便给别人，怕被拒绝，怕被嘲笑，更怕自己小心翼翼的心思，被人拿来当玩笑。只有顾忆念，是他确定、也唯一敢靠近的人。

他把同学录藏在书包最底层，每天带去学校，又每天原封不动带回来。

想给，又不敢给。

怕显得太刻意，怕打扰到顾忆念，更怕对方只是随手一填，转头就忘。

这份胆怯，连他自己都觉得没用。

可他没办法。

在闪闪发光的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缩在尘埃里的小孩。

这段时间，班里流行去城郊那棵老许愿树挂红布条。

据说那棵树有上百年了，很灵，只要把心愿写在红布条上，系在树枝最高处，心愿就有可能实现。

女生们结伴去，男生也跟着凑热闹，大多写着“希望考试考好”“希望家人平安”“希望永远开心”之类的话。

曾玥明听着别人讨论，心里也悄悄动了念头。

他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心愿，不求成绩变好，不求家境改善，甚至不求自己能被人喜欢。

他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心愿。

——希望能一直陪在顾忆念身边。

——希望有人可以陪陪我。

前一句不敢写，只能在心里反复默念。后一句，是他藏了这么多年，最诚实的渴望。

周末的下午，他偷偷一个人出门，绕了很远的路，找到那棵传说中的许愿树。

树很大，枝繁叶茂，上面密密麻麻系满了红布条，风一吹，整片红色都在晃动，像一片红色的麦浪。

他攥着提前买好的小红布条，指尖微微发抖，在角落找了个矮一点的树枝，认认真真写下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希望可以有一个人陪陪我。

写完，他把布条小心翼翼系在树枝上，打了个结实的结，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轻轻跑开了。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没多久，另一个身影，慢慢走到了树下。

卫妄寂。

这棵百年老槐树就在离顾家几公里远的半山腰，被当地人称作许愿树。很多人会把心愿写在红布条上，挂在枝头，祈求心愿成真。

卫妄寂一个人，悄悄去过很多次。

他没有朋友，没有倾诉的对象，所有的心事，只能说给这棵树听。

那天，他拿着一条红布条，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希望可以有一个人陪陪我。

他把红布条系在树枝上，看着它在风里轻轻晃动。

心底一片空茫。

他知道，这个愿望，大概永远都不会实现。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一阵风忽然吹过。

他写的那条红布条，被风吹起，与另一条刚刚挂上去的红布条，紧紧缠绕在一起，解都解不开。

卫妄寂皱了皱眉，走过去，伸手想要分开。

无意间，他瞥见了那条红布条上的字。

一模一样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