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一个苏州古玩商抵债给我的,那人叫什么来着……沈什么——”周启明皱眉想了想,“对,沈寒山。说是汉代的东西,本来不卖的,那阵子周转不开才抵给我。”
月枝的手指在玉虎背上停了一瞬。
又是沈寒山。
“周总,这件我要了。”月枝将玉虎放回锦盒,合上盖子,“另外那枚白玉饕餮纹佩也不错,我一并带走,算是这次委托的报酬。至于戒指,不合眼缘,我便不收了。”
周启明听她说得轻描淡写,眼里却闪过一丝失落。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自然看得出来:她挑的两件东西,固然是锦盒中品相最佳的,但加起来的价值,远不如他准备送的全部。她不是嫌少,是根本没打算多拿。
“月小姐,”他忍不住开口,“我这条命,就值两块玉?”
月枝端起茶杯,隔着氤氲水汽看他一眼。
“周总,委托不为钱财,所求日后或许再取。”
这话是老道离开前教她的。风水师替人消灾挡煞,收钱是规矩,不收钱也是规矩。收,是为平衡因果,不收,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或者说,给对方留一个欠着的人情。人情这个东西,比金银好用得多,尤其在还不知道日后会碰到什么麻烦的时候。
周启明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他没有再劝,只是起身送她到门口时,忽然说了一句:“月小姐,不管日后您要取什么,我周启明欠您一条命这件事,不会变。”
月枝摆摆手,拎着两只锦盒消失在栖霞山脚下的暮色里。
回到玄鉴阁,她锁好店门,将白玉饕餮纹佩摆进展柜最显眼的位置,然后端着那只青玉螭虎进了内室。
玉虎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青光。月枝将它举到眼前,以“破妄之眼”细细端详。玉质本身没什么问题,确实是老坑和田青玉,年代也大致在汉代前后。但那股在周宅感应到的微妙震动,此刻在静室中更加清晰了——不是玉本身的灵性,而是玉的内部,被封入了什么东西。
一层极精密的符咒,像蚕茧般裹在玉虎腹中。年代久远,符咒的法力已流失大半,但依然稳固。这手法不是寻常道士能做得出来的,倒像是汉代方士的“玉函封灵术”——将一道灵念或一缕魂魄封入玉中,以玉养灵,千年不散。
她放下玉虎,忽然明白了邬启为什么提到沈寒山。那个沈寒山的身份,恐怕绝不是一个普通古玩商那么简单。
不过这些,等到了苏州自然会知道。
月枝将青玉螭虎锁进红木匣子,和吞生珠的朱砂袋并排放在一起。匣盖合上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陈秘书这几天该把沈寒山的底细打听回来了。
果然,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陈秘书打来电话,语气有些微妙:“月小姐,您让我打听的那个沈寒山,我托苏州那边的人脉查了。这人背景有点复杂,祖上三代都是做古玩修复的,在苏州圈子里名声极好。但十年前他主持过一次私人藏家的汉代墓葬品鉴定,之后忽然就淡出了,圈内人都说他是因为那批东西得罪了什么人。具体得罪了谁,没人说得清。”
月枝没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陈秘书大约是察觉到语气不对,不再多问,只小心翼翼提醒了一句:“月小姐,您……自己小心。”这话从陈秘书嘴里说出来,倒让她有些意外——毕竟不久前他还是个在办公室里差点吓跪的人。看来周启明的委托结束后,这位秘书对她的态度,也从单纯的敬畏变成了某种真心实意的关心。这很难得。
三日后,秋雨绵绵。
月枝乘高铁抵达苏州站,出站口人流如织。观前街就在姑苏老城中心,是一条被梧桐树荫遮蔽的百年老街。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沿街的古玩店、玉器铺、茶馆、苏绣行鳞次栉比,招牌大多是老字号,透着股从容不迫的底气。街尾一座石拱桥边,她找到了那家店——“寒山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