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个声音。
从二楼传来的。很轻,很慢。一步,一步。像有人光着脚走在木地板上,脚跟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趾——每一步都踩得完整。脚步声从二楼走廊东头走到西头,停了片刻,又从西头走回东头。
来回三遍。
停了。
沈渡站起来。剑提在右手,左手下意识转了转戒指。凉的。始终是凉的。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在二楼。在楼梯上。
一步。一步。正在往下走。
煤油灯的灯焰开始剧烈摇晃。苏蘅一把按住灯,艾草的烟气被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冷风吹散。那股冷不是气温的冷,是另一种冷——像深秋的河水漫过脚踝,从皮肤渗进骨头。
孟悬站到了楼梯口正前方,护腕在灯焰里泛出暗沉沉的铁光。
脚步声在楼梯转角停了。
煤油灯最后晃了一下。灭了。
黑暗里沈渡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比心跳更轻,比心跳更慢。从楼梯转角的方向传来。
不是脚步声。
是铃声。
铜铃的声音。
沈渡猛地回头。
谢时安不在门口了。
苏蘅划亮火柴重新点上灯。正厅里少了一个人。谢时安坐过的那把椅子空着,椅面上留下一小片水渍,像是有人攥过潮湿的东西又松开了手。
孟悬第一个冲向楼梯。沈渡比他更快,从他身侧掠过,三步上了楼梯转角。
没有人。
只有一扇半开的窗户。月光照进来落在窗台上。窗台的水泥面上刻着一个湿漉漉的痕迹——一个圆环,中间一道裂痕。
沈渡的手指按上去。痕迹是新的,水还没干。
她从窗口往下看。后院荒草丛生,月光把草的影子拉得很长。更远处是拆了一半的老城区废墟,碎砖瓦砾在月光下像一片灰白色的海。
谢时安消失了。
铜铃的声音也消失了。
但沈渡听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是铜铃第一次在这栋宅子里发出声音——不是无声的晃动,是真正的、清越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铃声。
江眠走到沈渡身边,没有问怎么办。只是站在她旁边,肩膀几乎碰到肩膀。
沈渡把手指从窗台的刻痕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戒指。裂痕又深了一点。缝隙最深处那抹暗红色正在缓慢扩散,像一滴血落进水里,正在被稀释,但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天亮之前,”她说,“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