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看着念念喝糊糊,看了一会儿,转头对熙熙说:“你二叔寄了三尺布票,回头去供销社扯块布,给念念做件春衫。”
“我也要。”熙熙说。
“你的还能穿。”
“我的短了,露手腕。”
母亲看了她一眼:“露一截手腕怎么了?冻不着。”
熙熙不说话了,低头喝糊糊。
林晨没插嘴。他知道母亲不是不疼熙熙,是真没钱。三尺布票,扯一块布够给念念做一件,给熙熙做可能不够,少一截袖子。
“妈。”林晨说,“布票留着我让二舅帮忙扯,他认识供销社的人,能多扯几寸。”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应,但也没拒绝。
吃完饭,林晨准备下地。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枕头底下。二叔的信,奶奶要看,她识字不多,但二叔寄来的信她都要看,哪怕只看那几个她认识的字,也要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
“晨儿。”奶奶从东屋探出头,“你二叔信上写啥了?”
“寄了四十块钱,还有粮票布票。”林晨走过去,把信从枕头底下拿出来递给奶奶,“奶奶你看。”
奶奶接过信,戴上老花镜。镜腿缺了一边,用麻绳绑着,挂在耳朵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跟着动,像在默念。
“国栋瘦了没?”她问。
“信上没说。”
“他一个人在外头,也不知道吃不吃得饱。”奶奶把信折好,还给他,又叮嘱了一句,“你给他回信,就说家里都好,让他别惦记。”
“好。”
林晨扛着锄头出院门。
念念今天又追出来了,光着脚站在门槛上,朝他挥手。
“锅锅,回来给我带——带——”
“带什么?”
念念想了半天,手指头点着下巴,最后说:“带化。”
林晨笑了。
“好,哥给你带化。”
他转过身,大步往村口走。口袋里,玉佩沉甸甸的,贴着大腿。
村口老榆树下,老队长正在发今天的工单。
“南坡,三组,锄地。李叔带队,林晨跟李叔。”
林晨接过锄头,站到李叔旁边。
“你二叔来钱了?”李叔低声问。
“嗯。”
“好事。”李叔把旱烟袋别在腰上,“你妈能松一口气。”
两人跟着队伍往南坡走。
走到半路,林晨看见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穿中山装,上衣口袋插着两支钢笔,背着手,走路不紧不慢。
孙志高。
公社副主任。
林晨前世见过他,不多,但印象深。这个人说话慢条斯理,笑不达眼底,开会的时候爱引用语录,一大段一大段地背,背完了还要问“同志们,对不对?”
“赵队长。”孙志高在老队长面前站住了,“忙着呢?”
“孙主任。”老队长放下锄头,笑着迎上去,“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