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窝头,掰成两半,一半给念念,一半给熙熙——熙熙也跟在后面来了,手里拿着一件缝了一半的褂子。
“妈,你怎么来了?”林晨接过篮子。
“今天队上妇女休息,我给你们送点吃的。”母亲蹲下来,把水壶递给他,“多喝点水,天热了。”
林晨喝了一口水。水是家里的,带着灵泉水的甜味,淡淡的。他咽下去,喉咙舒服了很多。
“妈,你吃了没?”
“吃了。”母亲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窝头,自己咬了一口。
林晨没戳穿。那个窝头是凉的,硬邦邦的,一看就是昨天剩的。
吃完饭,母亲收了碗筷,提着篮子回去了。熙熙没走,蹲在念念旁边,一边缝褂子一边看她摆花。
“念念,你这花摆得不好看。”熙熙说。
“好看。”
“红的应该在中间。”
“红的在边上好看。”念念把红花挪到最边上,又挪回来,“这样好看。”
熙熙笑了,随她。
下午继续播种。念念不摆花了,蹲在地头看熙熙缝褂子。熙熙缝几针,她就凑过去看一眼。
“姐,你在干啥?”
“缝衣裳。”
“给谁缝的?”
“给你。”
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棉袄,又看了看熙熙手里的布,伸出手摸了摸。“这个是新的?”
“新的。”
念念眼睛亮了。
傍晚收工的时候,林晨把念念那束花拿起来,花有点蔫了,花瓣软塌塌的。
“哥,化谢了。”念念看着花,没难过,又说了一句,“明天还会长出来。”
林晨看了她一眼。这句话从念念嘴里说出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说,语气都不太一样。今天说得最轻松,像是在说一件确定的事。
“嗯,明天还会长出来。”
他扛着锄头,牵着念念往家走。
路过老榆树下,老队长叫住了他。
“晨儿,你过来。”
林晨走过去。
老队长蹲在树根上,抽旱烟。他今天脸色不太好,皱着眉,烟抽得急,一口接一口。
“晨儿,你最近小心点。”
林晨心里一紧:“怎么了?”
“有人去公社告状了。”老队长把烟袋锅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说你家的粮吃不完,肯定有问题。”
林晨没说话。
“我压下来了。”老队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但压得了一次,压不了第二次。你回去跟你妈说,让家里别露富。”
“队长,我家没有——”
“我知道。”老队长打断他,“但你家的日子确实比以前好了,村里人看得见。念念脸上长肉了,你妈气色好了,这都是好事,但有人眼红。”
林晨攥着锄柄,指节发白。
“谁去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