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稳。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响。
院门口,念念正蹲在地上画圈。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褂子——熙熙帮她缝的,布是张桂英送的那块,红底白花,改小了,穿在念念身上,大了些,袖子挽了两道。
“哥!”念念看见林晨,站起来,扯着褂子给他看,“新的。”
“好看。”
“姐给我做的。”念念转了一圈,衣摆飘起来,“我好看不?”
“好看。”
念念满意了,蹲下来继续画圈。
灶房里,母亲在切菜。熙熙在油灯下写字。缝纫机今天没响。
林晨走进灶房:“妈,我今天跟马翠花说了。”
“说什么了?”
“让她以后别传了。”
母亲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
“晨儿,你以前不会这样。”
林晨愣了一下:“什么样?”
“跟人争。”母亲说,“你以前不爱说话,也不跟人争。”
林晨沉默了一会儿。
“妈,以前是不敢。现在我觉得,有些事不能忍。”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夜里,林晨躺在炕上,念念的手搭在他胳膊上,手指勾着他的袖子。他摸出玉佩,攥在手心。玉佩温热的,沉甸甸的。
他想起今天跟马翠花说的话。那些话他前世说不出口。前世他太软了,别人说什么他都忍,忍到最后,什么都没守住。
这一世,他不忍了。但也不能太出头。老队长说得对,压得了一次压不了两次。
他得学会在忍和不忍之间,找到那条线。
念念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哥。”
“嗯。”
“明天给我带化。”
“好。”
念念又睡着了。
林晨闭上眼,听着屋檐下风吹过的声音。春天的风,不冷,带着泥土的潮气,从窗缝里钻进来,拂在脸上,痒酥酥的。
他想起念念今天穿着新褂子转圈的样子,想起母亲说“你以前不会这样”,想起马翠花发白的脸色。
有些事,确实不一样了。
不是他变了,是这个家,正在一点一点地好起来。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个“好”来得再快一些,再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