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也长了一截,手指粗了,白生生的,从土里顶出来一截。他拔了一根,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甜,不辣。
林晨嚼了嚼,咽下去。他把萝卜缨子切了,留着喂鸡。
走到井边,喝了三捧水,灌了竹筒,出来,兑进水壶。
躺在炕上,念念的手又搭过来了。这几天她睡得不太踏实,半夜会翻来翻去,嘴里嘟囔着什么。林晨侧过头,看着她。
“念念。”
没醒。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念念动了动,含混地说了一声“姐”,又沉沉睡去。
林晨没动,在黑暗里睁着眼。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月光薄薄的,洒在老榆树的叶子上,像一层霜。
爷爷在东屋咳嗽了一声。奶奶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然后一切安静了。
他闭上眼,听着念念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晨去了一趟黑市。
这次他只带了四棵白菜。背篓小,不显眼。他走的是上次那条路,翻过鹰嘴岭,到了砖窑。
窑门口蹲着几个人,影影绰绰的。他找了个墙角,蹲下来,把背篓放在面前。
没多久,上次那个中年人来了。他穿着同样的蓝褂子,蹲在林晨面前。
“啥东西?”
“白菜。”
“看看。”
林晨把白菜从背篓里拿出来。四棵,一棵一棵摆在地上。白菜新鲜,叶子绿,芯子白,根上还带着泥。
中年人拿起来,掂了掂,又翻过来看了看。
“咋卖?”
“换票。”
“粮票?”
“嗯。”
中年人想了想:“一棵换两斤粮票。四棵换八斤。”
林晨心里算了一下。八斤粮票,够换八斤玉米面。
“行。”
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粮票,数了八斤,递给林晨。林晨接过,装进口袋。中年人把白菜装进一个布袋,夹在腋下,走了。
林晨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
太阳出来了,照在土路上,黄灿灿的。他走得快,心里踏实。八斤粮票,加之前剩下的,够熙熙第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到家的时候,念念在院子里喂鸡。母亲跟李婶家换了几只小鸡崽,黄乎乎的,在院子里叽叽叫。念念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米,一点一点地撒。
“念念,别撒太多,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