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平铺局势,没有多余铺垫,没有无病呻吟的感慨,条理清晰,一针见血。
宿渊缓缓抬眼,漆黑的目光落在江泠身上,沙哑出声:“你打算怎么做?”
“两件事。”江泠缓步走到洞府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第一,查清当年上古封印完整秘辛,找到克制蚀骨寒毒、压制域外寂灭的根本办法;第二,清理荒原表层躁动的尸祟与游离隐患,摸清所有暗处势力的排布与目的。”
“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座洞府里坐以待毙,闭关休养只能暂缓伤势,无法规避即将到来的风暴。被动蛰伏,只会一步步落入别人编织的罗网之中。”
墨棠眉心微蹙,清冷开口:“贸然外出太过冒险,如今所有人底蕴亏损大半,战力不及全盛三成,外界杀机四伏,一旦遭遇围剿,我们无力抗衡。”
她心思缜密,利弊权衡分得清清楚楚,休养尚未完成,贸然行动等于自投罗网。
“躲在这里,危机不会消失,只会慢慢收拢围堵。”江泠回应,“我们可以分批行动,一部分留守洞府固守据点,一部分外出探查搜集线索,互不耽误,彼此照应。风险可控,也能掌握主动权,不至于全程被暗处之人牵着鼻子走。”
赤烬咧嘴嗤笑一声,语气粗蛮随意:“要出去也行,算我一个,闷在这里憋得难受,与其坐着等敌人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去找点乐子。”
他天生不喜困守一隅,比起枯燥静养,更喜欢在外闯荡厮杀,哪怕前路危机重重,也胜过死气沉沉的蛰伏。
寒舟垂下眼眸,阴柔的声音平淡附和:“安排妥当便可,我听从调配。”
表面温顺服从,心底已经开始盘算外出之后的种种算计,伺机寻找可以渔利、可以暗中下手、可以埋下后手的机会。
宿渊沉默片刻,权衡利弊之后缓缓点头:“可以。洞府由我和半数墨花死士留守,稳固禁制、看守据点、保管疗伤物资。你们三人带队外出探查,分寸自持,不贸然死战,遇强则退,以搜集情报、摸清隐患为主。”
短暂商议,计划敲定,没有繁琐争执,乱世之中,效率与共识远比无谓争辩重要。
接下来半个时辰,众人开始整顿自身,清点仅剩丹药、法器、保命底牌,做好外出探查的全部准备。
墨棠挑选精锐人手,整理外界据点传讯路线,划分探查区域,将墨花暗宗多年探查的荒原地图分发下去,每一处危险地界、隐秘据点、异动区域,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宿渊加固洞府内外层层禁制,修补阵法破绽,调动残留阴气构筑防护屏障,将这座栖息地打造得固若金汤,杜绝任何人暗中偷袭闯入。
赤烬擦拭随身兵器,压制体内最后一丝躁动戾气,野性收敛,做好随时出手厮杀的准备。
寒舟暗中调配无色无味的阴毒药粉,藏在袖口与随身法器之内,不动声色做好一切后手准备。
江泠梳理完体内最后一丝紊乱灵力,将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温润内敛,看似毫无威胁,实则藏锋于内,进退有度。
一切准备完毕,三道身影踏着微凉气流,走出洞府石门,踏入了黑石峡谷沉沉的天光之中。
冷风迎面吹来,卷动碎石枯草,远处崖壁阴影里,无数若有若无的窥探气息一闪而逝,全部锁定了三道外出的人影。
峡谷之外,整片荒芜荒原之上,一张无边无际的暗网正在缓缓收丝。
墨花暗宗总坛,无数蛰伏千年的死士、老牌长老、隐秘供奉尽数苏醒,一道道指令跨越万里疆域,下发到荒原每一处据点、每一名探子手中。不再试探,不再观望,不再温水煮蛙,开始系统性收拢所有变数,清算所有脱离掌控的棋子。
地底深处,域外残灵静静沉眠在闭合裂缝之下,灰蒙蒙的雾气缓慢流转,一点点积蓄沉寂万古的力量,等待下一次破封苏醒的时机。
万里大地无数隐秘祭坛,微光忽明忽暗,超脱此方天地的力量隐隐悸动,囚笼的裂痕正在无声扩大。
游走在荒原各处的上古尸傀、落魄邪修、割据枭雄,全部察觉到局势变动,纷纷结束蛰伏,开始四处活动,争抢资源、吞并地盘、伺机收割乱世红利。
所有人都在行动,所有人都在织网,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滔天风暴蓄力。
三道身影穿行在黑石峡谷崎岖的路径之上,前路迷雾漫天,杀机四伏。
赤烬步履张扬,野性外放,不惧前路凶险;寒舟隐于侧方,眉眼藏谋,静待风云变幻;江泠走在最前,平和淡然,守心藏锋,于黑暗之中缓步前行。
他们以为,此行只是探查秘辛、清理隐患、抢占主动权。
无人知晓,遥远至高之处,一双俯瞰万古的眼眸,已经将他们所有行踪、所有谋划、所有挣扎,尽数收入眼底。
旧的棋局正在收尾,新的博弈悄然开篇,整片天地的风,已经彻底变了。
而那沉睡在神魂深处的银白色微光,在无人察觉的时刻,轻轻震颤,回应了来自囚笼之外,跨越无尽星海的一缕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