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吧,”江晓风得意起来,“这是我妈——是我自己学的。”
她的句子在中途拐了一个弯。沈栖月听见了,但没有问。
两个人并排坐在树下吃饭团。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像筛过的金粉,落在她们的肩膀上、头发上、手背上。河面上有鸟飞过,影子在水面上一掠而逝。
江晓风咬了一口饭团,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
“没什么,”她嚼着饭团,眼睛弯弯的,“就是觉得——今天是这几天最开心的一天。”
“你这几天很开心?”
“都挺开心的。从开学开始。”江晓风想了想,“其实开学前我挺不安的。新的学校,新的班级,什么都是新的。我在原来的学校里没什么朋友,怕来这里也一样。”
“我看你挺会和人说话的。”
“那是装的,”江晓风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第一天和你说话的时候,我其实紧张得要死。你看上去冷冰冰的,我心想这个人肯定不好接近。结果你说‘你坐’,我就觉得——好像人还不错。”
“你就靠‘你坐’两个字判断人不错?”
“对啊。因为有的人会说‘有人了’或者‘这里不太方便’,你直接说‘你坐’。两个字。”
沈栖月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两个字,在江晓风的心里居然有这样重的分量。
“那你呢?”江晓风问,“你来这个班的时候不紧张吗?”
“不紧张。”沈栖月说,“反正都一样。”
“什么叫都一样?”
沈栖月低下头,看着手中还剩半个的饭团。饭团外面那层海苔已经软了,黏在掌心上。
“在哪里都是一个人,”她说,“一个班和另一个班没什么区别。”
沉默了几秒钟。
河水流过石头的声音,树叶摩挲的声音,远处自行车铃铛的声音,都在这几秒钟里被放大了。
然后江晓风轻轻地开口了。
“那你现在也是一个人吗?”
问完之后她偏过头看着沈栖月,表情里有一点等待。那个等待很安静,不急切,不逼迫,只是把问题摆在那里,把门开着一道缝,让沈栖月自己决定要不要走进来。
沈栖月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保温杯,抿了一口红豆汤,温度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暖暖的。
“…现在不是了。”她说。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但江晓风听到了。
因为她笑了。不是咧开嘴的那种笑,而是眼角微微弯起来,嘴角慢慢地往上提,像是一盏灯被缓缓调到最柔和的亮度。
她什么都没说,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沈栖月的肩膀。只拍了两下,就收回来了。
那个手掌的温度很薄,隔着针织外套几乎感觉不到。
沈栖月把那一口红豆汤咽下去,感觉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被咽进了肚子里。
暖暖的。甜甜的。软软的。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