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摆吃、木香酥
胡新泉只好接在手里,他看着这雪白的蛙肉,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口。
上下左右看一遍,手里的河蛙本来紧闭的眼睛,逐渐睁开,他手都有些哆嗦:“罗师傅,蛙……肉果子眼睛,眼睛睁开了!”
“哎呀,赶紧吃,这肉果子要是睁开眼,那味道就坏了!”罗白桦拉住他的手,一下把那河蛙整个塞到他嘴里。
嘴里进了东西,胡新泉还没察觉过来,就咀嚼了几下。
首先是觉得很凉,然后舌头接触到蛙肉上的萝卜籽盐,就觉得又辣又咸,被这味道一冲,只能不停咀嚼,同时眼泪鼻涕都流出来。胡新泉擦拭几把,嘴里的味道就缓过来。辣咸之后,就是非常鲜嫩的肉味,比自己吃过的最嫩的羊肉还要嫩,肉咀嚼开后,里面有一些骨头,滋味和软骨一样,瓷实很有嚼劲。
一只河蛙吃下肚,嘴里热辣辣的,又有那种嫩滑的鲜味缓和,回味相当好。
“这肉果子的味道怎么样?”罗白桦有些明知故问。
胡新泉被辣得额头都在冒细汗,但刚才的滋味真是让他感到爽口,他点点头:“这味道可以啊,罗师傅,你怎么知道还有这好吃的?”
“牛刀小试。”罗白桦有些怅然地说,“我老爹曾告诉我,这是他根据我母亲的口味研究出来的吃食,只是从小到大他对我说了不少假话,这个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说谎,但味道真是没得说。”
河边这片沙坡处在背风的位置,相对温暖,下面冬眠的河蛙不少,胡新泉跟罗白桦学着找并加工。几只下来,他已经能够娴熟地处理肉果子,两人直到把那一袋子萝卜籽盐都用完,才停下来。
胡新泉吃得非常过瘾,辛辣咸鲜,满头大汗,饱嗝连连。
找一棵不当风的柳树,两人挺着吃得鼓鼓的肚子靠坐着,没什么温度的冬日阳光洒在身上,非常舒服。
“新泉,那些担保金退回来后,我要拿来弄一家饭店。”罗白桦憧憬着,用手比画,“我开的饭店,不卖面不卖饭,就卖老毛子们的吃的,你知道吧,在咱们的首都,有一家很出名的饭店叫莫斯科餐厅,里面卖鹅肝、奶油蘑菇汤、焖牛肉……我母亲原来每月都要花一星期的时间,从兴州坐几天的火车,和我老爹去那吃一次。”
从上次听罗白桦说出关于那一皮箱图纸的真相,胡新泉对罗白桦就刮目相看,在他身上沉淀着一段特殊的时光。
人这一生如同一条奔流不止的长河,往往能够在记忆里闪现的,就是那么几朵激起的浪花。
“新泉,我之后要多教你做一些吃的,你别看现在条件不好,我家维卡那张嘴可是被我养刁了的。”罗白桦又一想,“不过等饭店开起来,你们随时都可以过来吃,倒也不用。”
胡新泉张口想要解释一下。“这些都是后面的事了。”罗白桦却兴致勃勃地问他,“新泉,你知道我和我老爹为什么都这么会做吃的吗?”
“为什么?”胡新泉顺着问。
“我跟你讲,你能找上我家维卡,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罗白桦得意地说,“我家可不简单,也是有传承的。你自己想想,在我老爹那个时候,会俄语的能是简单的人?”
“往上溯几代,我家可是专门给皇帝老儿做饭的。到我老爹这,皇帝没有了,手艺却也没断,只是他放着好好的当家少爷不做,和封建家庭划清界限,跑到当时的陕省。在这没几年,就跟着部队一路去了首都。咱们胜利后,苏联援建我们,他有俄语的底子,又对这边熟悉,于是就被孙厂长选上,又带了回来。
“他常说,孙明伦看上他的,除了一口流利的俄语,还烧得一手好菜。孙明伦厂长是一个对吃食有些研究的人,他和我老爹在吃上的话题很多。在建厂的艰苦的时候,孙明伦会拉着我老爹摆吃。”
“摆吃?”胡新泉有些不理解,吃还能用摆的?
罗白桦饶有兴致地给胡新泉解释:“摆吃,就是两人面前什么也没有,然后一人说一样另外那人没吃过的东西,还有一个叫法是‘口水饱’,就是两人在说的过程中,都会吞口水,一番摆吃下来,是能顶饿的。厂里老一辈的人都知道孙明伦是摆吃高手,却不知道私底下孙厂长可是我老爹的手下败将。”
“我小时候饿得凶的时候,我老爹就常和我摆吃。”罗白桦吞一口口水,“我记得最清晰的一个,就是他遇到我母亲时的摆吃。当时,咱们厂的毛坯已经建完,有一天晚上,孙明伦就和我老爹在现在的绕线车间里摆吃。当时我父亲住的地方,是一个农家院子,他到院子里找一圈,发现几条被虫蛀得很厉害的椅子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孔洞,他就有了主意。先把那椅子腿洗干净,再用盐水浸透,接着放到火上灼烤得微焦,然后用刀切成一片一片的,因为被虫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切下来后,就得到一堆薄薄的木头片子。往锅里放一点油,把这些木头片子放进去翻炒透,就得到一碟子喷香的东西,因为上面有虫蛀的小洞,翻炒后,味道都入到木头里,吃起来酥香可口,还有些微微焦香。那味道,是相当可以的。”
胡新泉听得不由得流口水,啧啧称赞:“被虫蛀的椅子腿,听你这样说,我都觉得香,我回去得找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