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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无语对视（第1页）

第281章无语对视

有个黄昏，张辉突然打来电话。说她在休年假，要住在她父母的一个别墅里。这个别墅离黄楚婷的现场并不远。说等黄楚婷方便的时候，邀请到她这个别墅来玩。黄楚婷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

张辉父母的别墅是由她本人设计的。一个学设计的女儿，可以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把设计的大权完全交给了女儿，并且从来没有发表过不同意见，任由女儿的思路在这间别墅里形成。

她在客厅里摆了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上的摆设像是准备一个正式的宴会。点亮的蜡烛，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淡黄色的火苗一闪一闪。像是一个队员手中发亮的长枪。

黑暗使整个房间看起来像座礼堂，高高的窗户像一对哨兵，笔直地站在走廊里。房屋的正中间是一个浅浅的水晶碗，碗里盛着一株莲花，白色的花瓣开着，如烛光一般在黄色花心周围。

张辉走上二楼，来到了自己的卧室，发现精致的蕾丝睡衣已经叠好放在枕头边。盆里还有一股风信子的味道。被打磨过的浅色瓷砖熠熠发光。她的大浴巾堆在那里，像个要包裹住她身体的雪堆。她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切，也感觉不出屋子里有任何人。只能感觉到自己走动时候发出的悉悉嗦嗦的声音。

张辉对自己设计的这个家极为满意。因为只有在做这个设计的时候，没有人干涉，也没有人提意见。她觉得设计师的尊严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住进这个别墅里，就感觉到人群中间自己好像是最孤独的，实际上那种与世隔绝的感觉对她来说是一种乐趣。是对一种从来不允许的软弱的背叛，那就是享受人群陪伴的软弱。张辉伸直了胳膊，慵懒地垂着上臂，有着一种甜蜜而又昏昏欲睡的沉重感觉。如同第一杯酒刚刚喝下。

她的别墅周围什么也没有。这都是树林，十几里之内见不到人烟。

她也在这周围散步，发现了一条小路，那条小路没有任何出口，叶子在阳光下面发着亮光。并在风中沙沙作响。

随后张辉会屏住呼吸，突然有一种感觉，下一个路口的转弯处，会遇到一些美妙而且至关重要的东西。她无法判断能够看到什么，她不知道那会是一处风景，一个人还是一件事，她所知道的只有她的模糊的期待。

黄楚婷最近一直很忙，所以没有来张辉的别墅做客。然后张辉就会离开房子，走上几公里，毫无目的地走，不去想回来的时间，路上的汽车从身旁路过。她在拐弯处走进了树林，继续向前走，胳膊慵懒地向前摆动，头向后仰去。

树顶和叶子后面的云彩在游动，好像是一棵大树在面前移动倾斜，随时会倒下把她压在底下。她停了下来，等待着。靠在树上耸耸肩，继续向前走，她不耐烦地把挡住去路的繁密枝叶推向一边。

她一直走到精疲力尽，然后伸展双臂来消除肌肉的酸痛，实在累了就倒下来平躺，她的四肢伸展着，好像地上的一个十字。

她感到大脑一片空白，空气如同一股力量正在紧压着她的胸口。

这天的早上，当张辉在卧室醒来，听了工地上有很大的噪音。她伸了一个懒腰，把胳膊放在枕着白色丝绸枕头的脑袋上方。

早上的太阳非常毒辣，她知道室外肯定会更热，她不想看见任何人。她只想去找黄楚婷看看这位同学工作的状态。

走过森林来到现场旁边的时候，她感觉到好像被推进了一间充满滚烫蒸汽的屋子。炙热的蒸汽，不是来自于太阳，而是来自于地上那些被炸开的裂缝。以平滑岩石的反光，张辉的肩膀，头和后背在空气下露着。她遇到岩石的热气一直到了腿下，到了鼻孔的时候似乎又凉爽了一些。地表附近的空气发着微光，火花直接穿过花岗岩，她想着岩石正在被搅拌融化，翻滚着变成一道道白色的熔岩。

电钻和锤子打破了空气中的静寂，站在岩石上的那个男人，看上去很有力量。他们不像工人更像是健美运动员。

她站在那里，似乎对脚下这个地方十分无礼。那件浅绿色的裙子，款式简单但价格不菲，她觉得前者严密的就像玻璃边儿一样。她两个尖尖的鞋跟远远地分开着，牢牢地踩在岩石上，头发柔顺亮泽，亭亭玉立。几个工人当中，有个高个子的身体显得异常脆弱。她抬头望了望，眼睛停留在一个长头发的男人身上，那个人正抬起头看着她。

张辉一动不动地站着，因为她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视觉而是触觉。她有些不好意思，笨拙地把一只手从身边挪开，手指停留在空中。好像顶着一面墙，张辉意识到，如果没有得到那个人的允许，她好像无法移动似的。

她看了那个年轻人的嘴，看到了他无声的轻蔑，在他嘴巴的形状中，在年轻空洞的脸颊和冰冷闪亮而不带一丝怜惜的双眼里。她看到了一种无声的蔑视。

她终于意识到，这是她见过的最为动人的一张脸。有一种内在的力量，张辉突然感到一种愤怒，抗议，抵触和欣喜。

年轻人站在那里看着张辉，不是轻轻一瞥而是目不转睛。她把目光转向了这个人，被晒伤的手臂和那上面的灰尘，紧贴着肋骨的衬衫，还有他的两腿。

张辉几年以前还没有男朋友的时候，她就梦想着要找一个这样形象的男朋友。她想起了一直在寻找的男人的形象。

只是现在再看到这个人，已经为时已晚，因为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当然不是这样的类型。

她开始移动脚步。准备转身离去。

她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她，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黄楚婷从远处走了过来。风尘仆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