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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4页)

“羊!羊在哪里吃草呢?这儿除了雪和石头别无其他!”

“你知识到很渊博!”她说,同时大笑起来。“在我们后面的山下有一个优良的牧场。我的羊儿就在那里!我才会放羊呢。我从来没有丢过一只。我的东西永远属于我。”

“你的胆子真大!”洛狄说。

“你也是啊!”她回答说。

“请给我一点奶喝可以吗——假如你有的话。我现在干渴难耐!”

“我有更好喝的东西,”她说,“你可以喝一点!昨天有几个旅客带着向导住在这里,他们留下半瓶酒。这种酒也许你从来没有尝过。他们不会再回来拿的,我也不会喝酒。送给你喝吧!”

于是她拿出酒来,倒在一个木杯里,递给洛狄。

“美酒!”他说。“我第一次喝这样使人温暖的烈酒!”

他的眼睛射出光芒。他全身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好像他再也没有什么忧愁和烦恼似的。他充满了一种新生的活力。

“你一定是塾师的女儿安妮特!”他大声说,“请给我一个吻吧!”

“那么请你把你手上的这个漂亮的戒指作为交换!”

“我的订婚戒指?”

“是的,就是它。”女孩说。

于是她又倒了满满一杯酒。她把酒托到洛狄的嘴唇边。他一饮而尽。愉快的感觉似乎流进他的血管。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属于他的;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苦恼呢?世间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快乐和享受而存在的呀。生命的河流就是幸福的。让它把你托起,然后把你带走——这就是幸福。他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姑娘。她也许是安妮特,也许不是安妮特;但是她更不像他在格林达瓦尔得附近见到过的那个所谓“鬼怪”。这个山中姑娘新鲜得像刚下的雪,婀娜得像盛开的石楠,活泼得像一只羔羊,不过她仍然是由亚当的肋骨造成的——像洛狄一样的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用双手搂着她,望着她那对晶莹清澈的眼睛。他望了不过一秒钟,但是我们无法用语言把这一秒钟形容出来。不知道是妖精还是死神控制了他的整个身体,他被高高地托了起来,也可以说是坠进一个阴惨的、深沉的冰缝,而且越坠越深。他看到了像深绿色的玻璃一样透明的冰墙。他的周围是一些张着口的无底黑洞。滴水像钟声一样响,如珍珠般闪亮,像淡蓝色的火焰一样发光。冰姑娘吻了他。这一吻使他浑身打了一个寒颤。他惨叫一声,从她手中挣脱出来,蹒跚了几步,接着便倒下了。他的眼睛面前是一片漆黑,但是不一会儿他又睁开了眼睛。妖魔戏弄了他。

阿尔卑斯山的姑娘奇冷无比,那个避风雨的茅屋也不见了。水从光秃的石头上滚下来;四周是一片雪地。洛狄冻得发抖,他全身都湿透了;他的戒指——巴贝德给他的那个订婚戒指——也丢了。他的猎枪躺在他旁边的雪地上。他把它拿起来,扣了一下扳机,但是枪不响了。潮湿的云块像大堆的积雪填满了深渊。昏迷之神就坐在这里,等待着那些不幸的牺牲者。她下边的深渊里传来了一阵声响。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一堆石头在坠落,并且在摧毁着一切阻挡它的东西。巴贝德坐在磨坊里落泪。洛狄已经有六天没有去了。这一次本都怪他,他应该向她请罪——因为她是全心全意地爱着他。

13。在磨坊主的家里

“那些人真是胡闹!”客厅的猫对厨房的猫说,“巴贝德和洛狄又分开了。她在哭,但他却一点都没良心。”

“我讨厌她这种态度。”厨房的猫说。

“我也讨厌他这种态度,”客厅的猫说,“但是我并不认为这是件坏事。巴贝德可以找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英国人**人呀。但这人自从那次想爬上屋顶那次以后,再也没有来过这儿。”

妖魔鬼气在我们的身里身外耍他们的诡计。洛狄明白了,他在这件事情上认真思考过。他在山顶上所遇到和经历的是什么呢?是妖精还是发热时所看见的幻想?他以前从来没有发热过,生过病。他埋怨巴贝德的时候,也同时拷问了他自己的良心。他回忆起那次野猎,那次狂暴的“浮恩”。他能把自己的思想——那些禁不起引诱的行动和思想——向巴贝德坦白出来吗?他把她的戒指丢掉了;当然,她正因为他丢掉了戒指才重新得到了他。她也敢对他坦白吗?他一想到她,就觉得自己心乱如麻。他回记许多事情。他回忆起她是一个天真、活泼、开朗的孩子;他回忆起她对他所讲的那些甜言蜜语。她的柔情蜜意如今像阳光一样射进他的心坎。巴贝德使他心中充满了阳光。

她必须对他坦白;她应该这样做。

因此他去了磨坊。她坦白了。坦白以她的一个吻开始,以洛狄承认错误结束。洛狄的错误是:他居然怀疑起巴贝德对他的忠诚——他实在太坏了!他不自信和鲁莽的行动,可能会同时酿成两个人终生的痛苦。的确,结果肯定会是这样!巴贝德教训了他一顿——她愿意这样做,也只有她做才合适。但是洛狄有一点是对的:干妈的侄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牛皮大王。她要把他送给她的书全都烧掉。她不希望保留任何可以使她回忆起他的东西。

“他们现在又和好如初了,”客厅的猫说,“洛狄又到这里来了。他们彼此谅解了。他们把这叫做天大的幸福。”

“昨天夜里,”厨房的猫说,“我听到老鼠议论,最大的幸福是偷吃蜡烛油,是饱餐一顿臭腊肉。那现在我们应该信谁的话好呢——耗子还是这对恋人?”

“他们都不要相信!”客厅的猫说,“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洛狄和巴贝德的最大的幸福——大家所说的最快乐的一天——举行婚礼的一天,就要来临了。

但是婚礼不是在贝克斯的教堂里或者磨坊里举行的。巴贝德的干妈希望到她的家乡去结婚:婚礼将在蒙特鲁的一个美丽的小教堂里举行。磨坊主也赞成要这样办,因为他知道她干妈会送些什么礼物给这对新婚夫妇。为了他们能得到那件她要送的结婚贺礼,他们应该表示某种所谓的迁就。日期已经定了。在新婚前夜,他们要到维也奴乌去,然后在第二天的清晨再乘船赴蒙特鲁。因为只有这样,干妈的几个女儿才有时间把新娘打扮的漂漂亮亮。

“这里将会有一个宴会!”厨房的猫说,“鸭子也杀了,鸽子也被打死了,墙上还挂着一整只鹿。我一看到这些东西,就馋涎欲滴。他们明天就要出发了。”

的确,明天就要出发!这一天晚上,作为一对订了婚的情人的洛狄和巴贝德,最后一次坐在磨坊主的家里。

窗外,阿尔卑斯山上出现一片红霞。暮钟敲了起来。太阳的女儿们唱着:“希望一切顺利!”

14。夜里的梦幻

太阳下落了;云块低悬在高山之间,垂在伦河的盆地上。风从南方(非洲)吹来。它像“浮恩”似的拂过阿尔卑斯山,把这些云块扯成碎片。当它掠过的时候,空中会有瞬间的沉寂。稀疏的云块在树木丛生的山中,在奔流的伦河上,呈现出千姿百态的形状。它们像古老世界的海怪,像空中的飞鹰,像池塘里跳跃着的乱蛙。它们落到奔涌的河上,像在河上航行,但同时又像飘在天空。河水卷着一株连根拔起的松树在向下翻滚;树的周围,接连的漩涡在转动。这是昏迷之神和她的同胞们在泡沫上跳着旋舞。月亮把山峰上的积雪、浓绿的森林和畸形的白云照得通透。这是夜间的幻景,大自然的幽灵,这一切山上的居民都可以在窗里看见。这些幻景在冰姑娘面前成队地浮现而去。冰姑娘刚刚从冰宫里走出来;她正坐在一条摇摆的船——那棵连根拔起的松树上。冰河的水载着她向下流,流向宽阔的湖泊。

“参加婚礼的客人都到齐了!”这是天空中和河水里同时发出的一个声音。

外面是幻境,里面也是幻境。巴贝德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好像跟洛狄是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妇。洛狄正在外面猎取羚羊,让她留在家里。那个年轻的、长了满脸黄络腮胡子的英国人就坐在她身旁。他的眼中充满了热情;他的话语极富魔力。所以当他向她伸出手的时候,她不能自控只能跟着他走。他们离开了家,一直往前走!巴贝德觉得心中非常压抑——心情越来越沉重。她在做一桩对不起洛狄的事情——甚至是对不起上帝的事情。这时她忽然发现她身边任何人都没有;她的衣服被荆棘剐破了,她的头发已经变得灰白。她失落地抬起头来,看见洛狄坐在面前一个岩石的边缘上。她把手伸向他,但她不敢求他来帮助自己。事实上,这样做也没有什么益处,因为她立刻发现这并不是洛狄。这只不过是挂在一根爬山杖上的猎衣和帽子——一般猎人拿来欺骗羚羊的东西。在极度的痛苦中,巴贝德呼号着说:

“啊,让我在我最快乐的那一天——我结婚的那一天——死去!我的上帝!这才是幸福!我和洛狄最大的幸福也莫过于此!谁能预料自己的将来呢!”

巴贝德醒来了;梦也完了,结束了。她知道,她做了一个十分恐怖的梦:她梦见了几个月不谋面并且思念过的那个英国年轻人。她不知道他是否仍住在蒙特鲁,会不会参加她的婚礼。她的神情有些暗淡;她的眉毛起了皱纹。既而她又露出一个微笑;她的眼睛射出一道光辉。阳光普照着大地。明天她就要和洛狄举行婚礼了。

当她走下楼的时候,洛狄已经到了客厅里。他们立刻就动身去了维也奴乌。他们非常快乐;磨坊主也非常高兴。他在愉快地笑。他是一个好父亲,一个正人君子。

“我们现在自由了!”客厅的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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