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去,不能让她承受那种屈辱。
“我去!”他吼着,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调,眼睛死死瞪着父亲。
陈四海眯起眼,看着这个一向阴郁沉默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冰冷的嘲讽,“好,有种。滚过去!”
三天后。
谌晞在“夜莺”会所最肮脏的地下室里找到了陈辛澈。
他蜷缩在墙角,衣衫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不堪入目的淤青和伤痕,眼神空洞涣散,神志已经不清。
那一刻,他看见谌晞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滚烫的眼泪砸在他的脸上,他觉得比火红的炭火还要灼人。
这两三年来,她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受再严重的伤,他都没见她掉过眼泪。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他,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他带离了那个地狱。
也是从那天起,那个阴郁沉默的少年陈辛澈死了。
为了保护那个愿意替他三番五次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女孩,浴血重生为一个狠戾、果决、心硬如铁的少主。
……
回忆如同最锋利的刀,凌迟着陈辛澈的心脏。
他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混着酒意,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陈辛澈,不是你不够好。”陈辛瑶的声音将他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现实,她看着他满脸的泪痕,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也许孟程骁吸引谌晞的,不仅仅是他这个人,更是他代表的那种生活,干净、自由、充满阳光和希望。”
“四海会对我们来说是家,但对她来说,一直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铁笼子。这个铁笼子她给她的,永远只有永无休止的打斗、掠夺、算计。而她,从来都是一只想飞回蓝天的鸟儿,她渴望蓝天白云,渴望自由自在。你把她强留在笼子里,只会让她痛苦,让她枯萎……”
在黑暗里呆的越久,就越渴望光明。
只要看到一丁点儿光,都会想着伸手触摸。
陈辛瑶握紧陈辛澈冰凉的手,声音带着恳求,“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像你说的那样刻进了骨血里……那就选择放手吧。让她飞,让她去追求她真正想要的生活和幸福。”
“放手?”陈辛澈伸手戳了戳自己的心窝子处,“她住在我这里十几年,脑子里全都是她的身影。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放手?”
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穿上洁白的婚纱嫁给另外一个男人,那跟要了他的命又有什么区别?
陈辛瑶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而认真,“这些年来,她为了你,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挡的子弹,受的伤,担的惊,受的怕……甚至好几次为了救你,她自己都只剩下一口气。她的命,虽然最开始是你救的,可这些年,她早就用自己的血、自己的命,千倍万倍地还给你了。陈辛澈,她不欠你了,真的不欠了……”
陈辛瑶的话,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陈辛澈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