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着地、强烈地,因为太年轻还伪装得不够好,越是压制越像野兽般张牙舞爪叫嚣着,想要掠夺什么的目光。
颜奕昭觉得自己被这样的目光烫到了,就在这一刻,他的手还被过于激动的苏源掐着,用力到痛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那不是属于孩子的眼神,那是一个男人的目光。
他猛地抽回了手,然后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口里胡乱搪塞着:“我先去刷个牙,洗一下脸,我去洗脸。”
他深一脚浅一脚往浴室走去,掩上门那一瞬间,落入苏源始终在背后盯着自己的幽深眼神,那眼神像一张密密织就的网,铺天盖地罩过来,他逃似地关上了门。
白天苏源的话忽然闪电般劈进了他脑子,他说,我不喜欢女生,你呢?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颜奕昭猛地往脸上扑着凉水,可是冰凉的水和被浸泡的伤口刺痛都没办法让他平静下来,苏源……他的意思是没有喜欢的女生,还是根本不喜欢女生?
很早起,颜奕昭就知道自己有张招桃花的脸,所以他一直是个界限很分明的人,无论是对女人,还是男人。
可苏源对他来说不一样,苏源在他的眼中甚至不分性别,只是他,那个十四岁就交托了所有信赖和依恋的孩子。这个孩子即便长大了、立业了,在他心中依旧是那个抬头仰望灯光造就的星空,都会很寂寞的孩子。
他从来没有意识到,那个孩子早就长大了,长在了一个他参与太多,多到完全模糊了界限的世界里。
“天啦……”
颜奕昭撑着洗手台,懊恼地闭上了眼睛。
“昭哥,你没事吧?”
苏源在外头敲了敲门,小声地问着,用他喊得不多的称呼,仿佛在强调着他是哥哥。
颜奕昭掐着洗手池的手指一紧,脑袋里的闸门一旦打开,所有的念头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狂奔。
他想起苏源喊他“昭哥”甚至“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听到自己强调大他五岁都不高兴,以前他总以为是小孩子心态,难道都错了?
而那家伙只在特别感动或者急需示弱的时候,才会唤他一声哥。
现在他就站在外面,浴室磨砂的玻璃门勾勒着他早已成人的轮廓,他软软地喊着“哥”。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颜奕昭的心还是软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笑着应道。
“没事,就是药被冲掉了。”
“我再给你擦。”
颜奕昭不动声色避开了他想搀扶的手,走到床边:“我自己来吧。”
他不敢抬头,可他知道苏源一定在望着自己,拿着棉签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是因为酒劲,更因为那目光。
苏源轻声叹了口长气,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我来吧。”
他接过了棉签,低着头,细致而轻柔地擦着那轻微的伤口,忽然说道:“昭哥,我错了,我以后不了。”
他说得那样认真,带着点灰心丧气的温柔,意有所指地说着,然后可怜兮兮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背:“你也给我喷点药?”
苏源蹲在床边,仰望着心神不宁的男人,早已收起了眼中的惊涛骇浪,像只温顺又无害的小狗,只差头顶露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伸着自己受伤的爪子无辜地望着他。
“哥……”
颜奕昭对这样的苏源一点抵抗力都没有,摸了摸他的头,把人拉起来,并肩坐在床边,开始帮他料理其实多得多的伤口,忍不住又唠叨叮嘱起来。
月光静静地,照着恍惚的温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月光也静静地,照着那个低着头讨饶的男孩,那个内心深处始终有着万兽之王般骄傲的男孩。
哪怕在最困顿地贫民窟,苏源都骄傲而坚强地长大着,仅有的一点自卑以及全部的温柔都给了一个人,唯独在他面前,苏源愿意俯首称臣,做一只放弃野性、被豢养的小狗。
见你为难一点,我都会舍不得,你别退,我来退。
所以我爱你这件事,你从前不需要知道,以后也不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