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源不说话,一双眼像燃到极致的火炬,死死盯着酒吧最昏暗处一个背影。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疯到出现幻觉,那是个并不相似的背影,矮了一分,瘦了三分,还留着不够清爽的长发尾拖到后颈边,关键那个男人已经默默地喝了两大扎烈性黑啤,以颜奕昭的量,半杯就早晕了。
可是苏源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从无意扫到那个男人扬臂叫酒,看见那只打响指的手,他眼睛就再没离开过,而那人却像故意的,始终没有回头让他看清正脸。
苏源感觉自己血液里所有的疯狂因子都鼓噪起来,可是他有多想冲过去,就有多害怕冲过去,相似的背影他都失望过太多次,何况只是一个打响指的动作。
整整三年看不到希望的等待,终于把当年勇往直前的孤狼变成了心有余悸的胆小鬼,他已经不相信那个人会回来,虽然他还在等。
已经喝到第三杯的颜奕昭如坐针毡,他只是听说M队的人喜欢来这家酒吧喝酒,忍不住来坐坐。
明明所有信息都显示苏源几乎不跟队友进这家酒吧,偏偏他落座不到十分钟,苏源就和皮勒走了进来,幸亏小范围的轰动让他及时躲到了酒吧暗角。
颜奕昭喝下一大口啤酒,无奈地摇摇头,那家伙还是那么嚣张,明明已经是名人,还大喇喇坐在酒保面前的长条桌,那也代表着无论颜奕昭走前门后门,苏源都在他必经的路上。
只能一直背对着那个方向坐着,三年过去,他身形变化很大,只是一个藏匿的背影而已,向来目不斜视的苏源万一看到也不会认出来,下午已经验证过了。
其实对颜奕昭来说,这是一个但求一醉的夜晚,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去面对苏源,就像他没想清楚,自己更希望看到一个过往翻篇、意气风发的青年,还是下午那个显然还沉溺在往事里心意未改的孩子。
“嗨,帅哥,一个人啊?”
有长发的美女过来搭讪,捏着酒杯和颜奕昭放在桌上的啤酒碰了碰,蔻红的指甲往他颈边勾过来,颜奕昭不禁侧身让了让。
隔着晃动的人潮,摇曳的灯光,苏源如遭雷击般看着那张清瘦的的侧脸,蹭地站了起来,第一秒冲进脑袋里的念头竟然是掉头就走。
“怎么了?”
醉熏熏的皮勒搭上了他的肩,苏源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可是皮勒知道他很反常,因为他竟然没有甩下自己的手臂。
颜奕昭客气地婉拒了想坐下喝一杯的美女,揉着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坐姿已经发酸的腿,余光意外发现长条桌前已经没有苏源的身影,赶紧穿上大衣围好围巾,准备离开。
掏小费的时候,口袋里有东西掉了出来,颜奕昭低头去捡,有人却比他先一步拿到手,还翻开看了一眼才递回来。
“谢谢啊。”
颜奕昭直起腰,推了推眼镜,对上了苏源阴沉沉的脸。
炸裂的音乐每一个鼓点都锤击着颜奕昭的心脏,仿佛要把胸腔里的空气都挤干净。在近乎窒息的憋闷里,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铁质的座位上,整个背痛到发麻,他低头回避了视线。
当年的男孩已经彻底长大了,冰冷的脸,宽阔的肩,衣着光鲜,气势逼人。
苏源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笑得有点勉强的男人,他黑了些,瘦了很多,甚至有点不修边幅的邋遢,只有受惊那一刻长大了嘴,还带了丝当年的学生气。
两人都异常地沉默着,倒是刚被颜奕昭拒绝的长发美女一见苏源过来,两眼发光,不过立刻被他扫过来带着冰刀的目光冻住了脚步。
醉到人影成双的皮勒攀着新认识的女伴也晃了过来,他看了看脸差不多埋进围巾里的男人,疑惑地问:“巴里,你们认识?”
颜奕昭倒还记得当年和苏源同住一间宿舍的非洲小伙,刚要打招呼,就听见苏源冷冰冰地说了三个字。
“不认识。”
苏源说完掉头就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颜奕昭呆呆地看着苏源离开,有一刻呼吸仿佛都变得艰难,那孩子现在早已是众人焦点,见他脸色不善,酒吧里的人下意识为他让出了一条道。
凌乱的灯光里,时空迷幻,颜奕昭仿佛又看见了当年在马萨雷学校破众而出的少年,那时的他一步步向他走近,这次却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