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辩解得义正辞严,变化无所遁形,颜奕昭原本因为热水澡而透红的脸快炸了,一双眼烧起熊熊大火。
“你放开!”
每一个字都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苏源觉得他下一刻会把自己给活剥了,慌张地松开了手臂,眼下的情形他就算长了满身的嘴也别想说清,只能抱头就跑。
“回来!”
手都搭在卫生间门把手上的苏源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各种浴室。avi不要命地往向他大脑发起了冲锋,结果只看见还带着怒气的手指从玻璃门后探出来,指向旁边架上的浴袍。
“湿哒哒别乱跑,换上,湿衣服丢筐里,再给我拿一件来。”
“喔。”
苏源挠了挠头,听话地脱下了长袖T恤。
玻璃门并没有关紧,苏源劲瘦的上身能看见大半,这家伙身形极漂亮,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有带着力道的美。颜奕昭耳根有点烫,又很难挪开眼睛,两人目光隔着淋浴间的门缝对上了。
苏源先是被那双跳着火花的眼震了一下,然后勾起了一侧嘴角,把手里的湿衣裤往筐里一丢,“咚”地一声闷响,就像一锤砸在颜奕昭心里。
“哥,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颜奕昭抓了瓶沐浴露又丢了出来,脸涨得通红,苏源伸手接住,还在不知死活地撑在玻璃上哈哈大笑,忽然被人拎着脖子就捞了进去,压在墙上堵住了坏笑的嘴。
“中文学得不错。”
直到苏源腿被凸起的伤疤刮到,意乱情迷里他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在颜奕昭还混沌的目光里,苏源蹲了下来。
膝盖上方十几公分的地方,前侧有一条不规整的长疤,横爬着数道斑白的缝合痕迹,腿后侧也有片三指宽的疤痕,被周边新肉推挤出来的猩红纹理攒压着,疤面处理过了,并不狰狞,苏源依然能想象得出两年半前的血肉模糊和剧痛。
颜奕昭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喂,你让我先把衣服穿上,不然……我这样站着很尴尬啊。”
苏源默默地站起了身,取来浴袍替他套上,颜奕昭手有些抖,系了几次没系好腰带,苏源帮他打好了结,垂头耷耳跟着走出去,在衣柜随便套了件睡袍,等颜奕昭喝完水在床边坐下了,才颓丧地蹲了下来,把脸埋在了他膝上。
颜奕昭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叹气:“我就说让你别看,看了你又难受。”
“可是,你那个时候更难受,我还不在。”
苏源又抚上了凸起的伤疤,抬头望向他:“是不是很痛?”
颜奕昭微笑着耸了耸肩:“我要说不痛,你也不信,不过现在不怎么痛了。”
怎么会不痛,不想看到母亲哭,蜷在**咬着被子痛到浑身抽搐的时候。
站立训练,皮肉筋骨都犹如刀割,强颜欢笑自己可以去演美人鱼的时候。
明明能勉力走一两步了,却被告知肌肉神经都不理想,也许止步于此的时候。
每一个时刻都很希望苏源能在,不用像在医生面前那样通情达理,不用像在父母面前那样坚强平静,他只想抱着苏源大哭几场,再和他一起竖起中指大骂老天爷的不公,然后听他说,不能走咱们也不怕,我会陪你一辈子。
可是不能呀,苏源的事业才刚起步,才被世人看到,不能把最好的青春耗费在他不知有没有未来的病痛上。
“都过去了,苏源,我们说好,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都不提了,好吗?”
苏源疯狂地摇着头,脑袋把颜奕昭的浴袍磨得沙沙作响。
“不过去!不用过去!你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替别人想得太多,为自己考虑得太少!”苏源半跪着按住了他的肩膀,一双眼又黑又亮:“颜奕昭,你听好!在我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郁闷了就甩脸,生气了就发飙,谁惹你不高兴就去他娘的礼貌,骂回去打回去都可以。”
他拉开了床头的抽屉,取出自从自己抱怨过一次,颜奕昭就再也没有戴过的眼镜,架回他的鼻梁:“对我也一样,你不用管我难不难受,就算过去三五十年,只要你想起来觉得不痛快,你都可以拖着我一起骂娘,你觉得老天爷王八蛋,我就会陪你冲他竖中指。”
苏源还维持着半跪的姿势,脊背却挺得笔直:“哥,在我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事,除了伤害你自己。”
他笑着,像个求爱的王子,仰头吻上了已经说不出一个字的颜奕昭。
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多感恩,你单枪匹马打赢了一场最需要战友的战役。
从今往后,换我来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