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奕昭这人,笑起来有多好看,冷下脸来就有多吓人,苏源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去挑中午才闹了分手的事实,连走路都轻得恨不得脚下也长了肉垫,乖乖去厨房喝了一碗熬得绵软清香的稀粥,然后又蹑手蹑脚地坐了回来。
“吃好了?”
苏源两只手反射性地摆到了膝盖上,端端正正坐好:“吃好了。”
“头晕吗?”
“有一点,不过,不过没关系。”
“好,”颜奕昭把电脑一扣,扣得苏源一激灵,待他把电脑放到了旁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锋利无比:“那我们聊聊。”
“不,我不,不聊。”
苏源抓住一个抱枕,鸵鸟般把头用力埋了进去。
颜奕昭右腿的伤口苏源其实只在浴室里仔细看过一次,平时颜奕昭最不愿意让他看右腿,尤其是他在网上查到被猎枪射穿会轰破一片血肉,查得又红过一次眼后。
现在所有的伤疤都不见了,这个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纯良气息的男人,在自己的伤腿上纹下了整片刺青,覆盖了所有的伤痕。
虬结的圆孔变成了飞旋的足球,后侧铲球的少年五官全是苏源的神韵,还有一个虽小极具设计感的“远”字,笔锋凌厉又帅气,勾在少年曲起的腿边。
颜奕昭坐在那里,指尖轻轻触碰着痛出自己几身汗的纹身,声音有些哑:“每次不小心被你看到你都难受,我就想处理一下,拖了很多关系才找到的师傅,上周才纹的,都没来得及给你看看,你就要分手……”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却在发抖,苏源比他抖得更厉害,想碰一碰他腿上的刺青,被用力拍开。
“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特别有牺牲精神是不是?我就该接受你的自以为是的提议,带着你的样子和你的名字,去和别人在一起!”
颜奕昭抬起了头,幽深的双眼浮着一层水汽,像是射出了穿心万剑,把苏源钉得动弹不得,痛到不能呼吸。
“苏源,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确定要和我分手吗?”
“不要!昭哥,我错了!我不要分手!我不要!”
苏源不顾颜奕昭的抗拒,红着眼扑上去死命抱住了他的腰,颜奕昭眼眶里的泪水也落了下来,吧嗒一声打在苏源的脖子上,打得他浑身一震,手忙脚乱去替他擦眼泪。
“你别哭,昭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是我犯浑,你打我一顿出气,你别哭啊!”
颜奕昭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大概也觉得大男人哭起来丢人,仰着头靠在了沙发上缓半晌,等情绪稳定了,才揉了揉苏源的脑袋,哑声说。
“我好不容易才和你在一起,我们不闹了,好吗?”
“不闹了,以后再也不闹了。”
苏源的声音比他还要哑,颤抖的唇贴在了那片刺青上,虔诚地吻了上去。
“哥,你没走真好。”
颜奕昭虽然被他蹭得抬起了头,还是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笑着牵住了他还在捣乱的手:“没办法,我贱啊——”
“不是,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苏源就这样半跪在他身前,带着失而复得的万分珍重,十指相扣着,探身吻上了他。
曾经在贫民窟泥泞里打滚的那个小男孩,很平静地接受着自己从未被善待的人生,直到颜奕昭的出现,他开始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可能老天爷在给你最好的之前,总要夺走点什么。
就在这个冬季的午后,苏源以为一切又被打回了原形,他闭上了那双见过光亮的眼睛,准备回到他曾习以为常的污一秽一暗沟里去。
可是那双第一次见面时就伸过来的手,又把他拉了回来,他从未像此刻一样,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是被命运眷顾的,因为那双手从牵着他的第一天起,就再也没有放开过。
没有什么比知道自己是被深爱着,而且是永不被放弃地深爱着,更叫人心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