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讲子张
本章讲“仕学双纲”: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本章讲孔子的遗教:“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这是子夏对孔子的传承。曾子接着引申两条:“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讲很多人之所以没找到自己成功的窍门,在于亲自放弃。“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讲执政者任用元老并且保持根本的礼乐制度,这样是好的。
本章一开头引用了三条子张的话,继以子夏、曾子、子游、子贡的话,中间涉及对孔子的评价。子贡指出:“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意思是说孔子就是太阳月亮,没人能再加添一点光芒。有的人虽然拒绝太阳月亮的光芒,对太阳月亮本身毫无损伤,只能说那些人多半不自量力。子贡的话代表了孔子弟子的共同心声。至于在颜回、子路死后,谁能代表孔子的心声?本章告诉我们:有子是孔子传香火的弟子,有子在本章中虽然没说话,道在其中,子夏曾子等人的话都有有子的支持与推动。有子是掌门人,第二代夫子。有子之下,子夏、曾子、子贡等人得了孔子真传。至于子张,言过其实,不能采信他的话。至于子游,攻击同门,这是不应该的。至于其他弟子,各有所长,虽然不能称圣,都是大贤人。本章专述孔子之后儒门的分流与合流,指出儒家之所以生命力旺盛,在于“合德”,在于自觉传承,在于尊崇夫子。见此道如见夫子。
在此氛围下,我们来学习孔子的遗教。
子夏首先说:“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这话是孔子精神,说得很好。世上本无小道大道之分,道就是道。有时越小越可观,君子要做身边之事、要爱身边之物,说远了反而裹足不前。儒家之所以是积极的入世者,就在于他首先是热爱世界者。热爱世界的本质是热爱自身。有了这热爱,还分什么大小,还有什么远近,一切人都好看,一切路都好走。
子夏说:“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这条路好,我们都要走一走。孔子教育他的弟子都要做官,不能做官就积极做事。弟子们把孔子这条遗教执行的很好,我们翻开史书,可以看到孔子弟子、再传弟子活跃在春秋、战国的文化前线与政治舞台,经历了秦朝的挫折,更加务实、团结,终于在汉朝大放光芒。孙叔通为汉高祖刘邦定下规矩,通过礼仪,让大臣们给足了刘邦面子。元首权威,国家有序,孙叔通复兴了孔子礼乐制度,对汉朝、汉族(广义)、汉文化(广义)贡献巨大。董仲舒发展了孔子学说,“尊王”之道贯彻得很好。董仲舒指出:“天不变道也不变”,世界是恒定的,这是我们做人做事的基础。天人感应、天人合一是客观存在的、当然也是美好的,但必须以“尊王”为前提。一个人如果不能尊世上的王,就不能尊天上的王。圣人总是要我们磨练心性,尊重人间之道,才能更好的做人做事。西汉末期,王莽改制,虽然假托周公孔子,其实不是周公孔子。孔子从来没说他要改变什么,相反,孔子到处强调“不改”,曾说:“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也。”《易经》上说:“改邑不改井。”这“不改”的真谛我们一旦领悟透彻,就可以改变整个世界。再后,刘秀兄弟作为太学生、儒门弟子,在儒家思想的引领下,激发出智慧,复兴了汉朝,这是自然的事。刘秀兄弟依靠家族的力量崛起,以正统而继大统,谁说不宜?他们能玩转绿林、赤眉,这是和谐的力量。
“仕而优则学”,指做官有了时间要抓紧学习。连刘邦、刘秀作为皇帝都要学习,何况一般人。刘邦是孙叔通的学生,刘秀是太学大儒的学生,皇帝都是教出来的,不教不学,人人都要变成王莽曹操。“优”在此指有余力。孔子说:“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论语·学而》)孔子这话就是“仕而优则学”的底本。耐人寻味的是,“仕而优则学”也好,“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也好,都明白无误的指出了学习不是第一位,而是第二位,最重要的是做事情、去行动。孔子这么说是很有道理的,显然,我们不能为学习而学习,要在做事中学习。边做事,边学习,这样最有成效,是最好的学习。中华职业教育社一贯提倡“双手万能,手脑并用”,这是得孔子真传的。做事情最重要,学习在其中。
“学而优则仕”,指学习有了能力就去做官。“仕”,指做官。“优”,指有余力。“学而优则仕”的本义是学有余力不妨出仕,引申为学习到了火候就该出仕。“优”在此处也包含优秀的意思。
无论是“仕而优则学”,还是“学而优则仕”,都强调实践,学习与工作在实践中互动。做官不学习,官越大害处越大。爱学习但拒绝做事,也是死路一条。当然,所谓“做事”也要分两个层面,第一个层面,有为。指自强不息,奋发有为,用孔子的话说就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第二个层面,无为。指休养生息,自然圆通。做事如养生,就无有不成。孔子赞美大舜“无为而治”,这是很高境界了。孔子所推崇的尧舜禹都是无为而治的。包括大禹治水,也是充分尊重自然规律,让水按规律流,让人按规矩走。用有规矩的人治有规律的水,水就治成了。在下一章中,关于尧舜禹的美德与智慧,我们还要深入。孔门崇尚先王,激励人做事,这是有益于建设的。
子张曰:“士见危致命1,见得思义2,祭思敬3,丧思哀4,其可已矣5。”
1,子张:孔子弟子。士:入仕的人。见危致命:见到危难豁出性命。
2,见得思义:见到所得的利益,先考虑是否应得。
3,祭思敬:祭祀的时候,要心持恭敬之心。
4,丧思哀:居丧的日子里,不要忘掉哀伤。
5,其可已矣:这便可以了。
子张曰:“执德不弘1,信道不笃2,焉能为有3?焉能为亡4?”
1,执德不弘:坚守仁德却不能弘扬。执:坚守。
2,信道不笃:信仰仁道却不够忠实。笃:诚实。
3,焉能为有:这种人,怎么能算有仁德呢?
4,焉能为亡:又怎么能算没有呢?亡:音读无。
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1。子张曰:“子夏云何2?”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3。’”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4。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5?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6?”
1,子夏:孔子弟子。门人:子夏的弟子。问交:问与人交往的道理。
2,云何?说了什么。
3,对曰:子夏弟子对长辈的敬辞。可者:可以交往的。与之:与他交往。不可者:不可以交往的。拒之:拒绝他。
4,异乎:不同于。吾:我。所闻:所听说的。君子:有德者。尊贤:尊重有贤德的人。容众:容纳平常百姓。嘉善:嘉许好人。矜不能:同情无能的人。矜:哀矜,同情的意思。
5,大贤:大贤德的人。与:平声,疑问辞。于人:对于人。何所:有什么。不容:不能容纳的?
6,不贤:没有贤德。拒我:拒绝与我交往。拒人:拒绝别人。
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1;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2。”
1,小道:小技艺。朱熹说,小道犹如种地、种菜、医病和算命之类的。可观者:可取的地方。
2,致远恐泥:但要走的更远,恐怕行不通。泥,去声。不通的意思。君子不为:君子不做这些。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1,月无忘其所能2,可谓好学也已矣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