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梅不时盯着手表,做好了吹“午饭号”的准备。突然,张小樱高兴地跑进来:“拿到了,我拿到了!”周玉梅赶紧问道:“什么?你拿到……军校准考证了?”张小樱高兴地说:“对,刚才宁秘书找我正式谈话了,我太激动了!”张小樱边说边递给周玉梅自己的“准考证”:“我太激动了,从今天起,我将分秒必争复习,太激动了!”周玉梅接过张小樱的“准考证”,认真阅读,无比羡慕!
张小樱激动地说:“宁秘书非常严肃地对我说:‘院里被分配有两个报考军校的名额,一个是工程学院,一个是军医大。多少人都在争取上学名额,但是院里反复研究讨论,根据平时表现和业务能力,工程学院这个名额就落到机关部门,这样也就与业务部门有所区分,领导认真研究,综合考虑,一致同意你去参加考试。好好珍惜机会,好好准备考试,一定不要辜负了领导和同志们的希望,一定要考上!绝不能让机关部门好不容易得到的军校名额浪费了。’”紧接着,张小樱又模仿宁秘书的口气说,“‘张小樱同志,你是代表我们机关部门全体人员去参加军校考试,这可是集体荣誉,你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
周玉梅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小樱,发自内心羡慕地看着张小樱。
张小樱接着说:“你说我现在压力多大呀,我一人去考试,但却是背负着全机关部门的重托,你说我这瘦小的肩膀扛得起吗?压力山大呀!”周玉梅苦笑了一下说:“小樱,你能不能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呀,好好准备吧,不要辜负全体机关部门领导和同志们的期望,这其中也包括我,好好准备,别贫了。”张小樱立正并敬礼:“是,一定努力,不负众望,争取金榜题名!”
周玉梅突然好奇地问道:“你刚才说院里有两个报考名额,对吗?另一个呢?”
张小樱神秘地说:“不知道,宁秘书说是军医大,要不你别太较真了,什么理想,只要能上大学就好,干脆你去争取上军医大吧。”
周玉梅有些灰心地说:“这哪儿跟哪儿呀,我又没有在科室工作,一点医学知识都没有,连打针都不会,唉……何况我一见血就晕啊。”
张小樱非常直接地说:“可是报考地方大学太难了,别鸡飞蛋打一场空。现在不是有句经典的话吗,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所以,只要能上大学就行。”
周玉梅失望地说:“唉,我哪知道有没有这个可能性啊!”
王飞很快康复,要出院了,季冰忙着跑上跑下,帮助王飞办理出院手续。当季冰将全部手续交给王飞,不知为什么,特别期待王飞能对她说点什么。而王飞似乎完全心不在焉,接过病历资料,顺手放进背包,然后关切地问道:“你的那两个好朋友呢?我应该向她们告个别。”自从在周玉梅宿舍看到钟南,王飞一时冲动,对周玉梅说了不理智的话,一直十分后悔,希望在出院时,能够有机会解释一下。季冰听到王飞要向周玉梅和张小樱道别,马上说:“我这就去叫她们。”王飞期待地点了点头,季冰跑出了医疗大楼。
周玉梅在办公室闷闷不乐,桌上的饭菜一点也没有动。季冰兴冲冲跑进来说:“嘿,王飞要出院了,咱们去送送。”周玉梅显然没有太多情绪说:“你代表我们去送就好了。”季冰一个劲儿拉周玉梅:“那怎么行,他专门问你和小樱,走吧,正在医疗楼前等着呢。”周玉梅一动没动。王飞等了一会儿,便对接自己的战友说:“走,咱们在院部楼前停一下。”说完,坐进吉普车,吉普车朝院部楼驶去。
季冰和张小樱还在劝周玉梅去送王飞,王飞出现在了周玉梅办公室门口,周玉梅连忙站起身来。王飞大大方方地说:“要出院了,向你们告别,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关照。原本还想请你们一起聚餐,谁知有任务,要求提前归队,就算我欠你们一顿,下次请。”季冰赶紧热情地说:“看你说的,我们什么也没做。”
张小樱急中生智说:“主要是季冰,你应该好好谢谢她。”王飞像个大哥哥,笑着说:“你们啊,我都要谢谢。”张小樱突然按捺不住自己的高兴说:“我拿到军校准考证了。”王飞高兴地说:“是吗,好啊,祝贺你,未来的军校大学生!军队的栋梁!”说完看着表情不太愉快的周玉梅问道:“怎么样,你呢?你们都是未来的佼佼者啊!”张小樱小声说:“玉梅一心想报考地方大学学外语,这不还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性呢。”周玉梅拉了一下张小樱,意思是别说了。
王飞似乎立刻明白了点什么:“怎么?还没得到批准?”
张小樱说话就是直,一口气说:“不是准考的问题,是报考指标都没有拿到,这不玉梅正着急上火呢,你能给帮帮忙吗?”
王飞认真地问道:“目前什么情况?有关于允许军人报考地方大学的正式文件吗?”
张小樱嘴快,马上告诉王飞有正式文件,只是院里没有指标,但听宁秘书说院里还有一个军医大指标,并表示要是能有报考地方大学指标就好了,没有也行,要是把这个军校指标换成报考地方大学指标也行,还说很多事都是可以变通的。王飞听到这儿,再次确认院里有两个军校指标,张小樱马上强调消息来源是宁秘书找她谈话时说的。王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张小樱还是希望王飞帮忙,王飞最后笑着说:“试试吧。”张小樱听到这句话,高兴地说:“太好了,玉梅就靠你了。”当周玉梅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看着王飞,小声问道:“真的吗?你可以帮忙试试吗?”王飞十分自信地说:“我试试吧。”
张小樱高兴地跳起来说:“太好了,你要是能帮玉梅获得报考资格,那顿饭我们请你了。”
季冰在一旁也补上一句说:“对呀,如果你要真能帮忙就太好了,玉梅成绩可好了,要能上大学,也是为国家培养人才嘛。”
张小樱似乎想到什么,马上补充说:“就是,玉梅表现没任何问题,连续三年是全院‘学雷锋标兵’,现在关键是报考指标,要是上面能分配给我们院一个就好了。更何况,我们军人应该展示我们的人才实力,支援地方大学一下嘛。”
王飞看着张小樱,又看着周玉梅,笑着说:“我妹妹交你们这几个好朋友,真不错,够意思。好吧,我来试试,如果办成了,你们怎么谢我啊?”
张小樱抢先一步说:“请你吃饭。”
王飞笑了,盯着周玉梅问道:“你呢?在帮你呢!”
季冰这时抢过话头说:“我们几个请你,这还不够啊?”
周玉梅突然露出一丝渴望的眼神看着王飞,王飞理解了,默默地笑着点头说:“好了,放心吧。”
周玉梅,一个朴实单纯的女孩,从小一直跟着没有随军的母亲在陕川小县城生活,父亲在西北部队工作,在周玉梅心目中,父亲永远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兵”。入伍当兵成就了周玉梅儿时的梦想,满满的自豪感和幸福感!她暗暗下决心,好好表现,早日提干,穿上四个兜的军装,让爸爸妈妈高兴自豪!
放映员的工作让周玉梅有机会通过银幕看世界,默默地在心底深处种下了一颗全新“梦想”的种子……周玉梅非常清楚,穿上绿色的军装,“服从”就是军人的天职。多少次,周玉梅暗自问自己:“梦想是不是太遥远了?有机会吗?有可能吗?”但自从听说军人可能允许报考地方大学的消息后,又一次点燃了她心底追梦的强烈念头。她努力工作,争取做到最好,因为这样被推选报考的可能性就更大,毕竟军人报考大学,是一种荣誉,首先要看表现。周玉梅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抓紧点滴休息时间复习准备,她牢牢记住钟工程师的嘱咐,“机会从来不会辜负有准备的人!”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有机会成就梦想,哪怕是被允许去试试。然而,一会儿传来消息说军人不允许报考地方大学,一会儿又有消息说军人有可能允许报考地方大学,信息反反复复地变化,使周玉梅每天度日如年,更不要说各种风言风语的压力了。
“当兵就好好干,天天朝三暮四的,不像话。”
“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想考大学?一个来自小县城的,真是心比天高啊!大学是那么容易进的吗,特别是地方大学,哪里会那么容易考啊。改革开放刚开始,高考制度才恢复,多少有才的人呀,这小地方的人就是敢想!”
“听说想学外语,当什么外交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自从张小樱顺利拿到军校准考证后,周玉梅感到压力更大了,而且天天面对如此多的风言风语,常常也有“干脆算了”的念头,着急上火使她满脸的“青春美丽痘”此起彼伏,也只有在每个周日到钟工程师家请教问题时,才会有那么一点放松、快乐的感觉。
钟工程师和夫人一直非常喜欢女孩,在他们第二个孩子即将来到世界时,钟工程师在外地负责国家重大项目。他让秘书告诉于阿姨,如果是女儿,一定立刻打电话亲自告诉他;如果是儿子,就不要影响他的科研工作了。遗憾的是第二个孩子仍是儿子。这一段故事一直让二儿子钟南十分“伤心”“痛苦”“郁闷”。每每提及,钟工程师总是会笑着说:“我是很喜欢女孩的,这辈子没个女儿是我的一大遗憾!所以,钟南小时候啊,我们都是把他当女孩子来养的,四五岁时,于阿姨还给钟南扎小辫呢!”周玉梅的出现给钟工程师一家带来了太多的欢乐,而且每个星期日周玉梅去请教问题,都是盛宴招待,常常钟工程师和夫人一大早就在工厂大门口等待迎候。
周日到了,一大早,周玉梅仍然按计划前往钟工程师家请教问题。一路上,周玉梅情绪十分低落。公共汽车还没进站,远远在等候周玉梅的钟工和于阿姨就高兴地向周玉梅招手,周玉梅也笑着向他们招手。一见面,钟工和于阿姨就发现周玉梅情绪低落,相互对视了一下,于阿姨关心地拉起周玉梅的手说:“有什么不舒服的吗?生病了?你呀,就是太拼了,今天阿姨给你烧鸡汤了,喝点鸡汤就会好的,没问题。”边说边拉着周玉梅的手往前慢慢地走,亲热得如同母女一般。
钟工也关心地说:“是的,就是太紧张了。没关系,今天我们不谈复习问题,就是放松,一会儿呀,我们听听音乐,好吧。”不知为什么,周玉梅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哭了起来。
“咱们先回家再慢慢说。”钟工也拉起了周玉梅另一只手,周玉梅就像一个小女孩,由钟工和夫人手拉手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许多路人碰到钟工和夫人都热情地打招呼,大家都知道周玉梅和钟工程师家的关系,亲切地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