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科,季冰正在分类整理各种刚刚消毒完的手术器具。
电话铃响了。杨凌接电话:“你好,手术室。请问您找谁?”
张小樱有意捏着鼻子说话,还假装一本正经的口吻:“请找季冰同志。”
“季冰,找你的。”杨凌向在一旁忙碌的季冰说。
“问问是哪儿?我正忙,要是没急事,我一会儿回。”季冰边忙边说。
杨凌又拿起话筒:“请问您是哪儿?”话筒里传出:“院办。”杨凌对季冰说:“院办。”季冰听说是“院办”,有些不解:“院办?找我干吗?你问是什么事。”
杨凌问道:“请问什么事?”话筒里传出:“请您要她本人接电话,重要通知。”杨凌对季冰说:“说是重要通知。”季冰放下手里的工作,从杨凌手里接过电话:“我是季冰,请问什么重要通知?”话筒里传出张小樱捏着鼻子装出来的声音:“重要通知,今晚五点半,请按时到招待所,重要领导接见。”季冰一下子就听出是张小樱,笑着说:“讨厌,我正忙呢,别开玩笑,挂了。”话筒里传出张小樱正常的声音:“别,别,别,真是重要通知,王飞同志来了。”张小樱说到王飞的名字时,十分神秘,还特别加了“同志”二字,以表示正式。
原本要挂电话的季冰一听说王飞来了,立刻改变了口气:“喂,喂,喂,你说王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告诉我?”话筒里传出张小樱的声音:“我这不是在通知你吗?刚到一会儿,现在正在周玉梅同志宿舍,帮助周玉梅同志收拾捆绑行李。通知完毕。”
季冰不由得自言自语说:“在玉梅那儿?帮助收拾行李?”话筒里传出张小樱的声音:“是的,在帮周玉梅同志收拾行装。”季冰似乎有点莫名其妙的醋意:“哦,什么安排?”话筒里传出张小樱的声音:“晚上招待所一起晚餐。”季冰赶紧说:“好,我忙完就过去。”话筒里传出张小樱的声音:“好的,重要通知完毕。”
季冰放了电话后,人突然显得有些毛躁,急急忙忙收拾整理器具。在一旁的杨凌看出了“情况”,便不紧不慢地说:“有事呀,你去吧,我帮你好了。”
季冰一听杨凌要帮忙,立刻说:“好,好,太好了!下次你有事时,我帮你。就差这边这些需要整理了,拜托了。”边说边脱下白大褂,急急忙忙跑出科室。
傍晚,周玉梅、季冰和张小樱一起来到了招待所,与招待所陈所长热情打招呼。为祝贺周玉梅和张小樱考上大学,陈所长特意安排了一个圆桌,花生米、腌蒜、拍黄瓜和小葱拌豆腐四个小凉菜已经摆在了桌子上。
王飞拿着一瓶“桂花酒”走了进来:“你们好啊,都来了。”
“你好,出差还是看病号?你自己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季冰第一个走上前去,关心地问道。
“嗨,有点意思,好像我来这儿,必须是公干才行呀,就不能是专程来为大学生送行吗。”王飞说着,眼睛落在了周玉梅身上。季冰突然有点失落,小声地说:“这么说,你是专程来送大学生的,那我是不是有点多余……”
“哪里,哪里,是来看你们大家的。”王飞连忙笑着说。张小樱左看看,右看看:“好了,我有点饿了,咱们开始吧。”周玉梅拉了一下张小樱。
张小樱看着周玉梅说:“嘿,我发现了一个怪现象,周玉梅同志平时是我们当中话最多的,但每次有您,王飞同志在时,就变得十分腼腆,这是为什么呢?是吧,季冰,你发现这个现象了吗?”
周玉梅有点尴尬地说:“干吗呀,小樱,话多了,讨厌!”季冰有意不接这个话题:“好了,咱们吃饭吧,我也饿了。”张小樱叹了一口气:“好吧,吃饭,我快饿死了。”
王飞笑了,像个大哥哥给每个人倒了一点红酒,举起酒杯:“好,祝贺周玉梅考上大学!”季冰似乎没等王飞说完,抢了一句说:“还有小樱。”
王飞有点无奈地笑着说:“当然,你抢我的话了,我是要分开祝贺的。这不,首先祝贺周玉梅在你们这批小兵中,很不容易,赶上改革开放的大好时光,也赶上部队允许报考地方大学的大好机会,成为全军区两个考上地方大学中的一个,确实不容易!值得特别祝贺!而且是外语系,将来前途无量!祝贺!来,大家一起举杯!”王飞提议大家一起首先祝贺周玉梅荣幸考上地方大学,周玉梅连连说:“谢谢!谢谢!”
接着,王飞又提议道:“当然,也要祝贺张小樱考上我们军队最高技术学府,女孩子攻读计算机这么热门的专业,不简单,祝贺!”大家一起向张小樱祝贺:“祝贺!”张小樱突然发话:“怎么,怎么女孩读计算机就好像有点特别了?王飞同志,你这个思想不对呀,现在都八十年代了,你怎么好像还生活在旧社会啊,这么男尊女卑的。”王飞一下子哈哈大笑起来:“嘿,过去没看出来呀,这位张小樱同志真的不简单啊,有点巾帼不让须眉的味道哦。”
季冰这时似乎非常失落,一言不发。
周玉梅马上拿起酒杯,对王飞说:“实际上,最应该祝贺的是季冰,她马上就要穿上四个兜了,必须特别祝贺。”王飞大方地看了一眼季冰,微笑地说:“是吗?你们这三个我妹妹的好朋友,个个优秀,祝大家都能够心想事成!”大家都举起酒杯:“干杯!”陈所长也赶过来向周玉梅和张小樱敬酒祝贺。
王飞不时看着周玉梅,但周玉梅似乎总在回避。季冰总希望讨王飞的关注,但屡屡失望。一桌四人,三人各怀心思,只有张小樱单纯,一个劲儿吃,无忧无虑。慢慢地,王飞喝得有些多了,话也多起来,但说的有些话,仿佛只有周玉梅明白是什么意思,季冰和张小樱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王飞拿起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周玉梅面前说:“祝贺你!真的祝贺你!当年你在运动场上的样子,一直让我无法忘记……”
张小樱和季冰互相对视,张小樱吃惊地大叫起来:“我的天呀,隐藏太深了,你们早就认识啊,这堪称‘世纪之谜’揭晓谜底的时刻。”季冰默默地、莫名其妙地、有点醋意地看着王飞向周玉梅敬酒的样子和眼神。周玉梅一个劲儿说:“你喝多了,别喝了。”
张小樱还是继续好奇地追问:“你们到底是咋回事啊?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什么运动场上?什么情况?周玉梅同志,你不是陕川县的吗?什么时候认识王飞同志了呀,藏得太深了,太传奇了,当年‘阿姨’吹牛,说她来破案,看来今天需要我这个‘小朋友’上了。”大家都没有在意张小樱发现“世纪之谜”的谜底的激动,周玉梅对季冰说:“他喝多了,季冰,你赶紧让陈所长来送他回房间吧。”
张小樱一个人依旧沉浸在渴望揭晓“谜底”的兴奋中:“这是什么情况啊?太刺激了。”季冰此时也被张小樱说得有些好奇了:“就是啊,玉梅,你家不是农村的吗,怎么会认识王飞?”
周玉梅只是一个劲儿重复一句话:“他喝多了,瞎说的,让陈所长来送他回房间吧。”
季冰问道:“你知道他住几号?”
周玉梅说:“我怎么知道啊。”
“我去找所长。”张小樱说着站起身就去找陈所长了。
陈所长安排好王飞后,告诉周玉梅、季冰和张小樱:“没事,稍微喝多了一点,没事,你们回去吧。大家就是高兴,没事。”
季冰关心地说:“陈所长,那就请您多费心了。”
周玉梅也感激地说:“谢谢,陈所长!”
张小樱跟着说:“陈所长,谢谢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