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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页)

张医生,京城兵,34岁,第一批工农兵大学生,内科专业,端庄文静,院里公认医德好,医术高,平时不爱管闲事,清高,从不参与介入院里任何八卦和是非。今天的事,她的确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谁的错,但直觉告诉她可能是一场误会,加上即便不太了解田小溪,接触也不多,但从院里人平时的议论知道“田小溪是个多才多艺的淑女”。所以,虽然平时不爱管闲事,但遇到今天的事,她还是站了出来,赶紧跑到浑身发抖的田小溪身边,一边安慰一边扶起她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田小溪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劲儿重复地说:“我怎么了?我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要骂我要打我呀,我怎么了?为什么?我怎么了?”

张医生陪着田小溪回到宿舍,同宿舍的张燕见此状吓坏了,忙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张医生示意不要多问,由于害怕出事,张医生对张燕说:“快去叫药房主任来。”张燕有点蒙,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看着浑身发抖、头发凌乱、脸色十分难看的田小溪,又看看张医生,刚想再问点什么,被张医生有点命令式的手势止住,示意赶紧去找药房领导。

田小溪只是一个劲儿在重复:“我怎么了?为什么呀?为什么要骂我打我呀,我怎么了?”张医生把田小溪扶到床边坐下,刚想起身去倒点热水,却一把被田小溪紧紧抱住,突然一个劲儿大声说:“我怎么了?为什么要骂我打我呀,我怎么了?”张医生赶紧转过身来,紧紧抱住田小溪,轻轻地抚摸着她凌乱的头发,小声安慰道:“小溪,没事,心放宽点,他们俩一直就是这么吵闹过来的,可能是误会吧,别与胡化验员计较!”田小溪还是一个劲儿重复:“我怎么了?为什么要骂我打我呀?”张医生很担心单纯、天真的田小溪受到刺激,一个劲儿小声安慰道:“小溪,没事,一会儿你们主任来了,我会告诉他情况的。”田小溪仍然一个劲儿在反复嘟囔着:“我怎么了?为什么要骂我打我呀?”张医生轻轻抚摸着田小溪的头,小声安慰道:“没事的,你受委屈了。唉,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很快,张燕就把药房张主任和王协理员一起都找来了,他们见此状都很吃惊。

田小溪仍然一个劲儿自言自语重复道:“我怎么了?为什么要骂我打我呀?”药房张主任拍了拍田小溪的肩膀,同时问张医生:“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张医生向药房张主任和王协理员汇报了她所知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到楼道里有吵闹的声音,就出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一出来就看见乔干事抱住小胡,而小胡又骂又打,这两口子中午就大吵了一架,不知是为什么,只是这次吵架特别厉害,又骂又摔东西。唉,这俩人真是的,小胡也是小心眼的人,成天疑神疑鬼的。不过奇怪田小溪怎么在楼道,我看到她时,她好像是被什么事吓住了,浑身发抖。这不,我就把她送回宿舍了。这是我知道的情况,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田小溪怎么这个时间在我们5号楼,就不太清楚了。”

田小溪见到自己科室的领导,说不清楚是害怕还是冤枉还是委屈,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张医生紧紧地抱着田小溪,安抚着田小溪……

王协理员对张医生说:“张医生,谢谢你了。天也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这有我们,谢谢你。”

张医生一直在安慰田小溪说:“小溪,没事的,好好休息,想开点。”随后,嘱咐张燕好好照顾田小溪,张燕点点头,好像一直没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张主任和王协理员一起与张医生走出门去,在门外小声议论了几句后,王协理员和张医生一起走了,张主任重新回到了房间,轻轻拍着田小溪的肩膀说:“田小溪,冷静一点,不要太激动,有什么事跟组织讲,依靠组织解决,好不好?”

田小溪听到这儿,更加委屈了,越哭越厉害……张燕轻轻搂抱着田小溪说:“小溪,别哭了,有什么事跟主任说。”

张主任看田小溪情绪十分激动,根本不可能谈什么,便对张燕说:“晚上一定要照顾好田小溪,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报告,你必须保证不出任何问题。”

张主任如此严肃地这么一说,让张燕异常紧张起来,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些害怕,支支吾吾地说:“我?就我一人?”张主任看出了张燕的顾虑,便说:“一会儿,王协理员会叫我们叶药剂师来,别担心。”当张燕听到有老同志会来,马上感觉好多了,回答道:“哦,我会照顾好小溪的。放心吧。”

张医生和田小溪走后,乔干事费了好大劲才把妻子弄进家里去。小胡在家里又开始疯狂般地乱摔东西,大哭大闹,乔干事非常无奈,自己也不明白,田小溪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他花了一下午工夫劝妻子,也就全白费了。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这些日子,因为油画创作的事,乔干事非常兴奋,不时会在妻子面前夸几句田小溪,也就是因为夸奖的话,引起妻子的醋意,引发了“战争”。只是这次乔干事与过去有些不同,基本上没有谦让妻子,而是一个劲儿讲田小溪如何能干、如何聪明,合作的油画如何有创意。妻子越听越来气,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对此乔干事严肃地说:“不要胡言乱语。”这让妻子不干了,暴跳如雷,本身就醋意十足的妻子觉得丈夫如此夸赞偏袒田小溪,一定有事,而且越想越认为“有大问题”,于是“战争”就爆发了。中午吃饭时,乔干事说:“吃完饭需要去办公室,给田小溪布置一下工作,不过她很认真很能干,可能许多工作都已经做完了,就是去检查一下……”话音未落,妻子就又开始胡言乱语,乔干事非常无奈,发现自己太不应该把自己对田小溪的好感流露在妻子面前,担心妻子伤害无辜的田小溪,便立刻向妻子道歉,安抚妻子,这也就是他一下午没有去办公室的原因,希望一切平安无事。

一下午时间,乔干事又是哄,又是求,又是讨好,又是巴结,几乎所有能用的办法都用了,晚饭还专门做了妻子喜欢吃的糖醋鱼,总算一场“战争”平息了。原本想再陪妻子出去散散步,保证明天他和田小溪联名的油画与大家见面时一切顺利,因为妻子只是知道那幅油画田小溪一直在帮助,还不知道是联合署名的作品。可是,万万没想到,一下午的努力就被田小溪这一意外的出现再次化为乌有了……乔干事无语、无奈,没有任何力气了,无奈地坐在一边,任凭妻子吵闹、摔打……突然,乔干事想:“田小溪能承受这一切莫名其妙的袭扰吗?她那么单纯天真,她那么投入创作,她什么都不知道……”想到这里,乔干事立刻站起身来,什么都来不及顾忌,毅然走出了家门。

乔干事远远看见办公室的灯亮着,好像突然有点宽慰,他多么希望一切都安好呀!来到办公室门口,他先听了听里面是否有人有声音,但发现十分安静;便轻轻敲门,没人答应;他轻轻推推门,用手扭动手把,门是锁着的;刚想转身走,突然想起明天下午的大会,还有创作的油画,便将钥匙从衣袋里掏出,打开门,那幅绚丽、壮观、倾注了他很久没有了的**的油画展现在眼前,他走了进去,深情地看着这幅画,许久许久……当他扭头时,不经意间看到了桌子上一张白纸和上面写的字以及字旁边一双期待的、圆圆的、可爱的小女孩的大眼睛……“春晓”“春之歌”“春天的呼唤”……乔干事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流下了苦涩的泪水……

就在这时,妻子气势汹汹地出现在门口,右手还握着一把菜刀……

乔干事听见响动,一回头,见此状,惊呆了,连忙说:“小丽,你冷静些,不要胡来,你听我说。”边说边示意妻子冷静,放下手中的菜刀。乔干事的妻子吵起架来总是很暴躁,爱摔东西,可是拿菜刀还真是第一次。因此,乔干事真有点害怕了,一个劲儿说:“你冷静些,好不好,我们什么事都没有,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你放下菜刀,听话,小丽,我们都有儿子了,我是很爱你的,爱我们这个家啊,你可不要乱来啊。”妻子听到“我是很爱你,很爱这个家”时,心里不免有点软了,赶紧说:“那你向我发誓!”妻子实际上好像也明白丈夫自从结婚以来,十分顾家,但自己就是无法容忍哪怕是一丁点非分念头和一丁点对别的特别是年轻女人的夸赞,这也是常常让乔干事感到非常无奈的地方。乔干事叹着气说:“行,我发誓,你说什么我都接受,你把刀给我。”

就在胡小丽准备把菜刀递给正在向她靠近的丈夫时,无意中看到了丈夫手中的那张纸和那张纸上女孩的眼神,她一把抢了过来,乔干事刚要解释,胡小丽刚要消的气一下子又冒了上来,大声说:“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你天天跟丢了魂似的原因吧,你还想骗我?我太傻了!”

乔干事赶紧解释说:“唉,你呀,真是的,我瞒你什么了,这不,为了明天的大会,院领导布置的工作,要创作一幅油画。田小溪在这方面有特长,就临时借调来帮助工作。油画基本完成了,需要一个主题名称,就这么回事。”妻子似乎坚信自己被欺骗了:“那为什么要画这么个小女孩?就是有鬼。”乔干事有些不耐烦了:“懂艺术的人,有时不就是随手一画吗,这能说明什么呢?你呀,想太多了,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敏感,这么狭隘,这么爱吃醋,这么能无事生非呢?!”妻子一听这话,火冒三丈:“什么?你说我敏感?狭隘?爱吃醋?无事生非?”不由分说,举起手中的菜刀就朝那幅油画砍去。乔干事大吃一惊:“小丽,胡小丽,你真是疯了!你给我住手!”乔干事完全没有想到妻子会拿这幅他和田小溪花了很长时间创作出来的油画开刀,他急了,冲过去要抢妻子手中的菜刀,俩人扭打起来。在扭打中,妻子下手更狠了,一幅美丽的油画瞬间变成了伤痕累累的“废品”。

乔干事再也压不住一直积压的怒火,大喊一声:“胡小丽,你到底要干什么呀?你真是疯了!”胡小丽完全失去了理智,冷笑着说:“什么?你说我疯了?是,我是疯了,我就是疯了。”更加疯狂地乱砍油画,似乎只有完全把它彻底砍烂才能解除心头之气,她疯狂地砍着……

乔干事完全被眼前这个女人——自己的妻子的举动吓住了,他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妻子,也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妻子的这个举动。他没有力气说任何话,也没有力气去阻止,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听着那一道道砍画的残暴声音,他的心碎了,彻底碎了……他没有阻拦,没有喊叫,没有愤怒,只是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着……妻子也筋疲力尽了,绝望地看了一眼在一旁呆呆的丈夫,举起手中的菜刀朝自己砍去,乔干事呆了,傻了,一步冲上去抱住倒下的妻子。妻子的鲜血染红了乔干事的衣服,流淌到了地上,溅射到了伤痕累累的油画上……

“来人啊!”乔干事使出了全身的劲大声叫喊着。医院救护车将胡小丽紧急送到急救室。乔干事在另一位干事陪同下,垂头丧气、疲惫不堪地坐在急救室外。

院领导在急救室内监督抢救工作。急救室的门打开了,急救室主任对领导报告说:“庆幸菜刀刀刃不锋利,无大碍。”

院领导严肃批评了乔干事,要求所在处认真总结,吸取教训,严防此类恶性事件发生;同时,要求化验室派专人陪护,不许再出现任何差错,并做出指示:“必须严肃处理。”

田小溪憔悴,消瘦,默默地站在伤痕累累的油画前,看着眼前这一切,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一遍又一遍问自己:“我到底怎么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自从受到乔干事事件莫名其妙的羞辱后,田小溪情绪非常低落,常常一个人在宿舍流泪,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特别是看到自己用心创作的油画变成了滴着血、流着泪、伤痕累累的垃圾时,她的心好痛好痛……她怎么也想不通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看上去挺文静的女人会如此疯狂……她的心在流血流泪,她下决心再也不碰油画了,再也不与乔干事见面了,再也不……

乔干事几次找机会希望向田小溪解释道歉,都被田小溪无情拒之门外,她不明白为什么乔干事不向自己妻子解释,因为他们之间就是工作,就是创作啊!田小溪不明白乔干事那么精明能干的人,为什么会在如此简单的事情上这么左右为难,这么窝囊,这么无奈……她不知该说什么,她不想见到乔干事,更不用说胡小丽了。

很长一段时间,田小溪经常头疼,甚至无法上班。张燕多次关心田小溪不能再这么封闭自己了,可田小溪常常一句话不说,默默地坐着发呆。

一天下午,张燕看着又在发呆的田小溪,便决定拉她出去走走,田小溪无奈,只好跟着张燕一起走出了宿舍门。远远地,她们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张医生,张燕高兴地向张医生招手。张医生走过来,热情地拉着田小溪的手,关心地说:“最近怎么样?一直想看看你,就是最近太忙,还好吧?相信领导,相信组织,你看院领导都专门在大会上为这事说话了,也宣布了处理意见。没事了,振作起来,回到原来那个阳光、单纯、可爱的田小溪,好吗?”田小溪默默地点了点头。

张医生看着一旁的张燕,亲切地说:“张燕,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们去哪儿呀?”

张燕告诉张医生就是陪小溪出来走走。张医生热情地说:“你们俩今晚到我家去,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怎么样?”原来张医生与田小溪没有打过什么交道,加上不是一个科室的,张医生也基本是“三点一线”的生活路径,科室—食堂—家,十分认真钻研业务,虽说是工农兵大学生,但毕竟毕业于著名的滨江医学院,一直是学习尖子,傲气、讲究,包括平时衣着,即便是军装,也都会稍加适当修改,得体平展。丈夫李医生,大学同学,眼科医生,俩人是院里公认的“高傲人士”。

田小溪客气地对张医生说:“不麻烦了,张医生,谢谢你!”

张医生笑着坚持说:“不麻烦,正好今天有时间,就这么定了。张燕,你晚上陪小溪一起来我家,5号楼2层208室,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就这么定了。”张医生爽快地说,轻轻拍了拍田小溪。张燕和田小溪对张医生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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