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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3页）

“有一天晚上啊，她跟男朋友吵架了，很早就回到了宿舍。看她在哭，也不知该说什么，就拿了一瓶可乐给她。她接过可乐，二话没说，狂饮起来。一会儿，一瓶可乐喝完了，她没有继续哭了，反过来问我：‘怎么没看见你的男朋友？’我笑着说：‘没有，要学习呀！’她吃惊地叫起来，认为我是一个外星人，盯着我看了好一阵，无奈地耸了耸肩说：‘MyGod，lifeissoeudyisohing，youesearesounbelievable!’我当时听完她的话，也不知该回答点什么了。”陈教授在饶有兴趣地听着周玉梅的故事。他们走回到了停车处，周玉梅对陈教授说：“现在去我HostFamily家。”陈教授笑着点点头。

小车穿过两个小山丘和一片茂密树林，来到了一座完全被森林包围的白色二层楼的别墅前，标准的美国中产阶级，大气、典雅，房子周围全是花草，有点像童话世界。

停车后，周玉梅边请陈教授下车边说：“汤姆博士和玛丽太太对我特别好，给了我很多帮助。”主人看见了周玉梅的车，高兴地走了出来，热情地说：“Hello!”周玉梅跑上前去，分别与汤姆和玛丽拥抱，转身指着陈教授介绍道：“这是我的中国老师，陈教授，来这儿访学。”汤姆和玛丽热情地与陈教授握手：“欢迎！欢迎！”

陈教授在主人的热情招呼下走进屋内，环视了一下，室内典雅别致，一进门的过道厅，迎面是一面大镜子，镜子前的长条桌上，摆放着一束鲜花，给整个房间带来了无比喜庆的气氛。客厅里的沙发和摇椅依次围对着壁炉，一看就可以想象主人们是经常在这里接待客人，客厅的另一端摆放着一架古香古色的风琴，旁边的小琴桌上放着好多琴谱，这一定是夫人的世界。通过四周整墙面全是书的书房，则是一间阳光房，各种花草与别致的桌椅相间，形成了一个恬静的“世外桃源”。打开门，一片草坪，远处则是清澈的湖区。主人向陈教授展示了自己的家后，便招呼远道的客人坐下，并送上咖啡，大家一见如故般地攀谈起来。

汤姆高兴地对陈教授说：“我们很幸运有玉梅这个女儿，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younglady，非常感谢你们送她来这里学习。”

“是的，她是一个好学生。”陈教授也高兴地赞美着自己的学生。

当汤姆知道陈教授曾留学英国，是英美文学专家时，交流的话题一下子更加广泛了，他们谈了英国的田园风光、法国的葡萄酒、意大利的文艺复兴……这些都是汤姆平时特别喜欢的话题，而且每年他都会和夫人一起去欧洲参加品酒会，浏览博物馆，享受田园风光。他们越谈越高兴，夫人也不时地参与到对话中。

30分钟愉快的拜访后，周玉梅和陈教授一起向汤姆和玛丽道别，汤姆反复嘱咐周玉梅：“路上注意安全！”

周玉梅和陈教授开始了两个多小时的驾车旅行。陈教授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放松心情地旅行，特别是去一个古老的海滨小镇，1790年以前是南卡罗来纳州首府，也是那时美国南方最富有的小镇查尔斯顿。

查尔斯顿的春夏时节特别美，杜鹃、山茶、玫瑰、茉莉百花盛开，芬芳四溢，与挺拔青翠的棕榈树争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绚丽多姿的亚热带风情图。除了是美国历史上著名的南北战争的发生地，还是享誉世界的文学巨著《飘》（GoheWind）的诞生地。

一路上，陈教授看到了周玉梅的成长和变化，欣慰加感触：“你赶上好年代了！好好珍惜！早日学成回国，一定大有作为！”

小车在蓝天下飞驰，车内传出动听的美国音乐“Uable”，周玉梅不时扭头看一眼陈教授，他闭着眼睛，在静静地欣赏音乐……小车沿着宽阔的海湾公路行进，公路两边一排排郁郁葱葱的椰树，树荫下掩映着一栋栋造型别致的度假小屋……很快，他们来到了查尔斯顿大学的酒店，大学教授们早已在酒店门口等候陈教授了。

下午，陈教授进行大学讲座，题目是：中国名著《红楼梦》。整个讲座大厅座无虚席。周玉梅在讲座大厅认真听讲。陈教授抑扬顿挫，**诠释，吸引了在场的学生。讲座结束，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周玉梅又一次领略、感受了陈教授的风采，深深地敬重、敬佩、敬慕、敬仰！

讲座后，按照计划，去海边走走。陈教授回到酒店，换了一身休闲装，蓝色T恤，白色的背带长裤，一双白色的休闲鞋。当周玉梅在酒店大堂看到焕然一新的陈教授，情不自禁地说：“陈教授，您好帅呀！”陈教授笑着说：“不行，老了！”

周玉梅陪着陈教授一起去追随《飘》，寻访查尔斯顿，寻访厚实的土地和灿烂的阳光，寻访人类的勇气和具有尊严的爱。他们首先来到萨姆特要塞，这是《飘》时代查尔斯顿历史的转折地。导游介绍道：“当时全美最大的四座城市是波士顿、纽约、费城和查尔斯顿，查尔斯顿最富裕，但战争改变了一切，战争带走了查尔斯顿所有的辉煌。1861年，林肯总统执政第一年，拥护黑奴制的南卡州等七个州宣布脱离联邦。南卡罗来纳州是南方联盟中的强硬派，查尔斯顿是它的首府。4月12日，南方部队进攻驻守萨姆特要塞的北方部队，打响了南北战争第一枪。《飘》中那场色彩雄浑的大火场面，记录的就是这场战争。瑞德和郝思嘉在大火中的深情一吻，成为经典画面，一直留存在全世界观众心中。战争结束半个世纪后，南方女作家玛格丽特用小说描述南方所经历的伤痛，引用了英国诗人道森长诗《辛拉娜》中的一句‘Gohewind’作为书名，意喻南方的奢华被北军洗劫殆尽，一切都化为乌有。小说出版曾引起很大争议，但是这个伤感与坚强交织的南方浪漫传奇却捕获了全世界人的心。”

随后，周玉梅陪着陈教授经过一条僻静的马路，来到布恩庄园，时光仿佛瞬间倒转了一百多年，无论世事如何变幻，布恩庄园依旧保留着那份气度和排场。陈教授无比投入地环视着庄园，仿佛看到了美国南北战争时那个动**年代的一幕幕真实情景，深情地说：“《飘》生动地描写了一群鲜活的人物形象，一群守望者。郝思嘉守望金钱，守望不再让塔拉人再挨饿，守望艾希礼的爱，守望破碎的梦，守望成长；瑞德守望郝思嘉以及她生命延续的小邦妮，守望一个男人能给予一个女人的全部爱；艾希礼守望过去的生活，守望那个随风而逝的年代；媚兰守望爱，守望丈夫和儿子，守望艾希礼有一天真正站起来。这就是《飘》，虽然有许多对战争恢宏场面的描写，但女作家始终细腻地刻画了各类人物的心理性格，使一个个色彩斑斓的文学人物在作者流畅的笔下，跃然纸上，栩栩如生。横看全书，它是一部美国南方种植园文明的没落史，一代人的成长史和奋斗史；纵观全书，则是一部令人悲恸的心理剧，以戏剧的力量，揭示出女主人公在与内心冲突中走向成熟的过程。读《飘》，犹如走进原始森林，越深越美。”

周玉梅仿佛又回到了英美文学精读课上，聆听着陈教授生动、形象、精彩、感人的讲解。陈教授接着说：“郝思嘉大半生一直为爱而生。因为爱，迷惘的爱，她做了很多错事，直到最后她才发现，自己一直钟爱的艾希礼并不爱她，也不像她所想的那么优秀。实际上，她爱的不是艾希礼，而是自己内心深处的一个完美偶像。艾希礼越是拒绝她，她心中的那个形象就越高大完美。也许这就是我们中国人常说的一句话：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而恰恰因为她迷惘的爱，使她错过了身边真正的幸福。”说到这里，陈教授停顿了下来，若有所思。片刻后，自言自语说：“值得欣慰的是，在郝思嘉的爱情世界里，她永远坚信，‘Afterall，tomorrowisanotherday!’当她彻底失去艾希礼，失去女儿，她丈夫瑞德也离她而去，她才意识到真正爱的人是瑞德！她勇敢地抛开心灵上的创伤与悔恨，相信自己一定能挽回瑞德的心，她坚信，‘Afterall，tomorrowisanotherday!’”陈教授说到这里，独自慢慢地往前走着，突然回过身来，看着周玉梅，好像在演讲，满怀**地大声说：“《飘》，多少次，我与之同悲、同忧、同喜、同笑。多少惆怅、欣喜、感慨、惊叹，掩卷叹息，永远是一生的感动，深深地震撼！”

夜幕缓缓降临，查尔斯顿更显魅力。街道上的路灯亮了，远远天边的火烧云在慢慢退去，海风轻轻地吹，路灯下，他们的身影慢慢在向前移动……

回到酒店，他们来到酒店的酒吧。即便在盛夏，查尔斯顿人依然喜欢壁炉里燃点的温柔火焰，那是一种温馨的气氛，周玉梅陪着陈教授走到了壁炉前的沙发，要了两杯红葡萄酒，递给陈教授一杯，在壁炉边坐下，看着柔柔的火焰……

喝下了半杯红酒后，陈教授看着周玉梅说道：“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想听吗？”周玉梅似乎有些意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是三十多年前，新中国刚刚建立，一切百废待兴。我和一些同学远渡重洋到欧洲留学。那时，我只有18岁，来到英国剑桥。当时，我只有一个愿望，学习知识，掌握本领，回国报效。图书馆成了我的家，除了上课，我的全部时间都是在图书馆度过的。”

陈教授显然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美丽的剑桥校园里……“剑桥，也称康桥，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桥之一。剑桥与牛津一样，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大学城。几百年来，剑桥以其优异的教育质量著称于世。这里英才荟萃，星光灿烂，哺育出牛顿、达尔文这样开创科学新纪元的科学大师，被誉为‘自然科学的摇篮’；也有哲学家培根，他的名言‘知识就是力量’影响了多少代世人；还有经济学家凯恩斯，历史学家特里维廉，文学家萨克雷，很多都曾负笈剑桥，终成泰斗。该校的弥尔顿、拜伦、丁尼生等更是英国的桂冠和骄子。”

说到这里，陈教授仿佛完全回到了另一个世界，他又喝了一小口红酒：“暮春，是剑桥一年最美的季节。路旁，苍翠撩云的大树和白色与淡紫色的樱花，在阳光的拂照下，生机勃勃。各个学院和住宅门前的草地上，到处都是紫红、粉红的玫瑰和鹅黄色的旱水仙，而路灯柱上和阳台上挂着、摆着的盛开着鲜花的花盆，更是繁花似锦，赏心悦目；最让人流连却步的是那满城的绿色，青葱的草地几乎铺满了这座小城，一栋栋高大的校舍、教堂的尖顶和一所所爬满青藤的红砖住宅，都驻扎在这绿色的海洋之中。剑河边上，垂柳成荫，丛林拥翠，令人心醉。也就是我到剑桥的第二个春天，校园里到处盛开美丽的玫瑰花的季节，我遇到了她，一个美丽的英国姑娘……”

陈教授脸上流露出了一种难忘与依恋的表情：“那是一个礼拜天的上午，阳光明媚，我手里拿着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经过剑河的桥，无意间从清澈的河水中看到了一个美丽动人的少女，一头漂亮的金发蓬松地散落在她胸前，在阳光的照射下，好似飞流直下三千尺的仙境，我情不自禁地随着那婀娜多姿、缓缓移动的身影，顺着这清澈河水里的倩影慢慢移动，生怕失去……突然我手臂被什么碰了一下，一本厚厚的书掉在了地上，我连忙蹲下去帮助拾这本书，抬头一看，啊，是她，河水中那动人的少女，正在向我微笑点头，我从地上捡起书，站起来递给她。她伸出修长如玉一般的手接过书，十分端庄地捧在胸前，书封面写着Romeoa，她对我和蔼地微笑，并伸出右手：‘谢谢你，我叫玛格丽特。’我当时不知所措，羞涩地伸出右手：‘我叫维。’正准备离开，她十分有礼貌地问我说：‘你也在读Romeoa？’我突然意识到她看到了我手上的书，笑着回答她‘Yes’。少女兴奋起来：‘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读书吗？’就这样，我和这个突然从剑桥清澈河水中浮现出来的美少女一起漫步在草坪上，你一句我一句，品读着莎翁的名著，正是Romeoa，让我第一次与异性在一起！从此，剑桥边、花园里、草地上……我们慢慢熟悉起来，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就在这时，我突然接到提前回国的通知，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时，她哭了……那个晚上，我们坐在壁炉前，依依不舍……”说到这里，陈教授完全沉浸在深深的美好回忆之中，停下来细细品味着那份遥远的初恋。

过了好一会儿，陈教授接着讲自己的故事：“我答应一定给她写信，她将自己最心爱的胸针送给我，深情地对我说：‘Iloveyou!’我将她那柔软的双手紧紧贴在自己胸前，也对她说：‘Iloveyou，too!’”说到这里，陈教授再次无限感慨：“回国后不久，我就去农村了。后来，我才知道，自我匆匆离开后，她将自己全部的思念都写进了信里，每天查看信箱成为她生活的全部。然而，她心中那个‘维’永远杳无音讯。”

“一段时间连续下大雨，猪圈坍塌，为了抢救被压在砖瓦下的生猪，我冒着狂风大雨，在齐膝盖高的粪土中整整干了八个小时。生猪安全得救了，但我病倒了。那时，我一个人住在一个小屋里，由于腿部被石头玻璃划破感染，加上感冒发烧引起严重肺炎，高烧不退，口吐白沫，浑身发抖。村里一个好心姑娘，不顾父母的反对，偷偷给我熬药，日夜照顾病中的我。在这位姑娘的精心照料下，我一天天好起来了。但是她却遭到了村里一些人的嘲笑讥讽。姑娘的父亲受不了这种羞辱，当着村里人的面狠狠地打了女儿……听说这一切后，我拖着刚刚恢复的虚弱身子，来到姑娘家，恳求她父亲同意将他们的女儿嫁给我。这就是我现在的夫人。”陈教授说到这，眼睛里充满了心酸、感激、苦涩、纠结的泪水……

“后来，我回到城里，重新走上大学讲台。从那一天起，我几乎将自己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教学研究工作中去，我在与时间赛跑，决心把失去的时间全部追回来！但是在我内心深处，一直也没有放下，更没有忘记那个美丽动人的她。我常常会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在自己书房里，悄悄地将她送给我的那枚胸针拿出来，放在自己心口呼唤：‘你在哪里？还好吗？’”说到这里，陈教授从自己的衣袋里拿出了胸针，一枚美丽的蝴蝶胸针……

陈教授动情地、敞开心扉地讲述着自己的故事，那份内心深处封存了很久很久、完全属于自己的秘密……周玉梅认真地、细心地、感动地听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壁炉里的火苗不停地闪着红光，发出淡淡的、暖暖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