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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3页）

为保险起见她又给张军打了电话，她没动大脑。她打这个电话完全是出于对张军的信任。她说，你在半小时后给我挂个电话，打我的手机。那边张军担心地问，出了什么事情？梅欣说，没出事情，是我担心要出事情。张军问，你在哪儿？梅欣说，我在路上，外边下雨了。别的你别问，记住，半小时，你打通我的电话就可以睡觉了，打不通的话……你记个地址——她打开小灯把蓝鲸的地址告诉他，又说，真的打不通你就报警。那边张军有点急，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梅欣说，就这样了啊，回头我再给你解释……

关掉手机马上又给蓝鲸家接了一下，仍然没人，这更加重了梅欣的疑惑心理。

这段路梅欣并不熟悉，夜里，又是雨夜，她没有可问之人，一切只能摸索着寻找，汽车在那地方转。好不容易发现路边站着一个人，那人没穿雨衣——这样的雨天那人既没穿雨衣，也没打伞，就那么在便道沿子上站立着。远处看不清，汽车灯光打上才看出是个女人。冻得可以，两手紧抱着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了脸上。

本来梅欣是要问路的，看清楚了嘴里不由得骂了一句，马上提速把车开过去，又立刻刹住。她拉开车门说，你犯病啊蓝鲸，你怎么在外边浇着？

蓝鲸牙齿打着颤说，大晚上的，你没来过，又下了雨，我怕你找不到地方。

你啊？快上车。

不不，我已经湿了，会把你的汽车也弄湿的。

没关系，车怕什么，车又不会闹感冒。

梅欣喝斥她，蓝鲸这才坐了进来。

梅欣抱怨地说，你怎么没带雨具？

出来不知道下雨，回去又怕把你错过去。咳，没事儿。我以为你一会儿就到，没想到等这样长时间。你准是找错了，我要不给你立个路标，你还会找不到的。

这时候梅欣有些受感动，她又有了在国外打工的那些感觉，孤独，凄冷，人与人遥远……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候，为等一个人，把自己浇成落汤鸡——那是在日本的大街上。

啊——欠！蓝鲸忍不住打个喷嚏。

你看你，冻感冒了吧？我们先去医院。

不不，我没事。

必须去医院，迎头打一针就好了。梅欣这样说，其实还有个念头，就是她不愿去蓝鲸家。哪怕把蓝鲸拉到医院，哪怕带蓝鲸去烫烫桑拿，哪怕把蓝鲸带到她自己的家，也比去蓝鲸家要舒服些。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那是个埋藏在楼群里的街道卫生院，蓝鲸不指点梅欣是找不到的。值班的只有一个大夫。上来就麻烦梅欣，蓝鲸觉得不好意思，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打了两针，大夫又给开了些药。

大夫说没事了，药针很管用，保证能把感冒止住。

出来上车，没开出几步张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那边问，怎么回事？梅欣说，没事了，你休息吧。张军停了一下说，你这是怎么搞的，这么神秘兮兮？他的声音不大，可以理解为他爱人孩子都睡觉了。梅欣说，明天我给你去电话。张军打个哈欠说，好吧，那就明天。

放下电话蓝鲸问，男朋友？

梅欣没看她，说，就算是吧。

蓝鲸说，我们这些女人，总是这样不幸。

梅欣不知她所云，含混地说，这世上也没多少真正有幸的。

过一会蓝鲸发现方向不对，奇怪地说，你是去哪儿，这不是去我家的路。

梅欣没理她，仍朝前开，一直开到她家小院前的停车场这才说，还是到我家来吧，你烫烫澡，我再给你烧碗姜汤。你啊，今晚就别回去了。

蓝鲸受了感动，竟然小心地依偎她一下。

梅欣的房间里暖洋洋的，灯光很亮，窗上都严实实地拉着落地布帘。因她住一楼，她家窗帘很少有拉开的时候，特别是晚上。

蓝鲸已经洗过澡，换上梅欣送给她的衣服——从里到外，全是梅欣的，包括内衣**。蓝鲸的那些，被梅欣统统扔掉了。

蓝鲸变得拘谨，显然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她的思想跑得很远，她甚至有些恐惧，她无端地就认为她可能会经历些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坐在沙发里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

梅欣也换过衣服，穿得随便。过来给她把热咖啡放在茶几上，顺势坐在她的对面。

客厅里的电视机打开着，已经播过了午夜新闻，现在是中央二台的英语节目。

梅欣缓缓地说，你别着急，无论你想跟我说什么事，今天晚上也不要说。我们随便谈谈天，你就睡觉。

蓝鲸点点头。

梅欣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跟我交朋友。这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任何人也不会拒绝朋友的。我出过国，我在国外的生涯就是这样的。其实我们今天的经历很相似，就是这样——人人都觉得孤独，这孤独感忽然碰到一起，大家就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