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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陈海帆回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先给林珊打了电话。当时他还在机场，刚刚委托行李员把他的行李装上出租车，他就在机场的电话亭把电话打了过来。

林珊在教研室，这很巧。陈海帆在给了林珊一个“惊喜”之后告诉她，他仍然住在凯悦饭店，虽然还没预定房间，但她随时可以把电话打过来。他将在总服务台留言，他希望能在今天晚上就跟林珊见上面。

陈海帆这次是和两个高鼻子美国人一道飞过来的。他们一个是总裁的代表，另一个是陈海帆在技术方面的助手。

陈海帆打电话时，两个美国人站在大厅门口等候。

林珊记得梅欣的嘱托，接到电话就把陈海帆已再次来到大陆的消息通知了梅欣。林珊说，他约我今晚就过去，你跟我一起去吧。

梅欣说，他约的是你，又不是我。

林珊说，上次我就是要邀你一道去的，你耽误了，这次应该补上。

梅欣说，这可是两回事。

林珊就假作生气地说，什么两回事一回事的，你直截了当地说，去不去吧？

梅欣说，不去。

林珊笑了，模仿着梅欣的语气说，什么，去？

梅欣也笑，说，真是拿你没办法。本来人家是希望和你单独会面的，怀着那么急迫的心情，你却带去个尾巴，让人多扫兴啊？

林珊说，我不相信他那样的人会扫兴，说不定为我又带去一个漂亮女人高兴得手舞足蹈呢。你以为他是什么样的男人，他绝对见风使舵，凡是好的，他都想要。

梅欣大笑，说，你就这么尖刻啊？

林珊纠正她说，不是尖刻，是深刻。

没别的可说的，那就去吧。反正这是双方面的需要，梅欣需要与这个陈海帆结识，林珊也需要梅欣保护自己，建立一个缓冲带。林珊心里明白，梅欣不去，她今天肯定又是个难过的关口。

陈海帆今天的心情格外好，他安顿了俩美国偖——三人各开了房间，因陈海帆是副总裁，仍住套间，两个纯美国人各开的单间。陈海帆走过去看了看，说，今晚休息，晚餐自便，这是没有其他活动安排，晚上时间属于私人的意思，当然这也等于告诉他们，今晚不要打搅他。

然后，他打电话把服务小姐叫来，要她们马上把房间重新布置一下。并非房间收拾得不整洁，但他认为缺少一些他需要的东西，他要布置得有他的特点，能表达他的心意。

他要了鲜花。他记得上次回美国的时候，一身洁白的林珊小姐送给他一束红玫瑰，那么他就应该回报她一屋子的红玫瑰。他就是这样安排的，让服务小姐把套间的茶几、窗台、会议桌、卧室的床头，乃至卫生间都打扮起来。到处都鲜花盛开，到处都是一簇簇火红，到处都洋溢着浪漫的情调。宾馆的房间里毕竟有一种发闷的气味。空气总有不流畅的感觉，陈海帆又喷洒了空气清新剂——他从美国带过来的。此外，还要了林珊喜欢的香槟酒。别的，那就是坐等贵宾的到来。

只是欢迎的方式没想好，到楼下去接，当然不如在室内恭候，这样，更有种突如其来的美妙感。不到楼下去接，又担心贸然请她来房间，招致林女士的警觉。他的印象里，林女士比只小鹿还要敏感。

与总服务台联系过了，被告知，没有林小姐的电话。

这不免令人有些心焦。

基于他对林小姐的了解，个性是有个性的，但她不至于诓骗他。倘若林小姐不打算过来，那么她在第一个电话里就会声明；即便当时不好拒绝，她也会把电话打来，找个什么理由，把见面推延的。没有信息，倒说明她接受了邀请，尽管——他的邀请实在有些唐突。

晚上七点，那两个美国佬吃饭去了，果然没来打扰他。

这时他盼望已久的电话突然响了，总服务台说，有个女士找他，姓林，请他下来一下。

陈海帆说，请林女士通话。

没一刻他就听到了林珊的声音。

喂，他说，我觉得我很贸然，可并非我要摆什么架子，

我至诚地邀林小姐上来，请直接来我的房间。哦，我想林小姐会有一个惊喜，这个惊喜不抵达我的房间，那简直是难于体会的。

这本来也可算上一种调侃，理解可以是多方面的，但谁也不会想到，他居然会那样煞费苦心——摆了一屋子鲜花。

林珊毫不介意，只说，那好吧，我们一会在你的房间见。

放下电话陈海帆打了个呼哨，照着镜子再次理弄头发。

又屋里屋外查看了一遍，然后在一簇肥硕的玫瑰花中选择了两朵，摘下，插在自己的上衣兜里，恭敬地守候在门边。

外边有了动静，陈海帆喜出望外，接着传来叩门声，随着他一句请进，门把转动了，然后他看到了林小姐圆润的脸。陈海帆一阵冲动，重心前移，几乎就要拥抱这个状如凝月的女人——猛地看见林姗身后还跟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

场合的礼仪感立刻控制住他，这转变应该说够迅速也够恰到好处的，他的手型转换了一下，立刻遮掩住方才的失态。他做出很绅士的样子，先握了握林珊的手，又侧着耳朵听林珊的介绍，然后握握梅欣的手，笑容可掏地把她们让了进来。

只是，上衣里的那两朵玫瑰花不好取下，只好就那样佩带着。房间里到处布满的红玫瑰也不好搬走，都在那里羞答答地开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