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玉知道。
焰无邪知道。
而从沈昭衍面上一闪而逝的那一点僵硬里——快得旁人根本来不及察觉——林书玉知道,沈昭衍也知道他们知道。
徐浩然却只听见了自己被教导着去听见的东西。
一丝如释重负短暂地在他脸上浮现。
“那就绑了他。”他立刻道,“押回宗门,让长老定罪。”
焰无邪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像刀割过绸缎,轻得无声,却叫人脊背发冷。
林书玉闭了闭眼。
“绑我?”焰无邪低低重复,声音平滑,温柔得近乎可怕,却早已被一种过于脆薄的讥诮毁得干净,“好一个正道,好一个利落。告诉我,小弟子,他们是先判我的罪,还是先剖开我,看看妖骨妖血里生出的痴心,究竟长什么模样?”
“住口!”徐浩然厉声喝道。
那点刚生出来的松动顷刻间又被怒火吞了个干净。
“怪物。”
又是这个字。
又是这把轻易、干净、甚至不必沾血的刀。
林书玉这一次听见它落下来,竟已生不出愤怒,只剩疲惫。
怪物。
受惊的人,竟总是这样快地把语言磨成利刃。
焰无邪唇角微微一挑。
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林书玉已经往前一步。
“够了。”
他的声音斩进屋内,不像愤怒,更像一个人被耗尽之后终于失去了所有多余的耐心。
他太累了。
太累于男人,长剑,和披着正义外衣的恐惧。
他包着白布的双手在疼,肩背在疼,胸腔空得像被人一点点剜净了,只剩强撑着把一切缝在一起的力气。
他走上前,站到沈昭衍身侧。
近得足够感受到沈昭衍浑身紧绷如一根拉满的弦。
近得足够看清他下颌绷紧到几乎发颤的线条。
近得足够明白,沈昭衍此刻能站着,不过是靠意志,和对“此后会发生什么”的恐惧。
林书玉看向徐浩然,看向那些弟子,又看向门口的村民。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更轻了。
也因此,更可怕。
“若你们今日在这间屋子里见血,”他说,“那血便再也洗不干净了。”
徐浩然抿紧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