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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杨高鹏终于叩响了韩洁茹的房门。

本来，他来这里是很方便的。看看窗子亮不亮灯，就能知道，房子的女主人在不在家。而他来敲门，韩洁茹又无论如何不会把他拒之门外的。但他始终没有迈出这一步。他担心贸然打扰，韩洁茹反而会疏远他。

他谨慎地试着脚步，一点点地走近韩洁茹，在不知不觉中与她熟悉起来。

今天他却毫不在意地走过来，一点没犹豫地敲了敲门，大声说：“韩大夫在家吗?”

韩洁茹开门，他转过身去拿一个大布夹子——布夹子足有一米高，兴致勃勃地走进来。

“那是什么?”

“请你等一等。”杨高鹏说着，把它戳放在桌面上，解开尼龙草，再打开包裹的布料。里边竟是韩洁茹的一幅照片，镶在镂花的木框子里。照片中的韩洁茹站在草地上，采撷一大捧鲜花，正侧着脸，笑容可掏地望着他们。连韩洁茹都想不起，杨高鹏是在哪一刻拍到的这个镜头。照片上有风吹动的感觉，上边的色彩十分绚丽。

韩洁茹太惊讶了，她惊讶得——就像杨高鹏想象的那样，半天没合上嘴。

这是我吗？她心里问，照片里的女人显得那么年轻，充满活力，充满朝气，仿佛在向往着火热的生活。

“还可以吧?”杨高鹏已经退开去，眯着眼睛端详，嘴角上网上了一支烟。

“太好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不愧是摄影家的作品。”她赞扬着。

“还有一些。”杨高鹏说，拿出一组放大的照片，上边的韩洁茹各具神态；又拿出全部照片——他都特意洗成八寸的，用了高档无光相纸。

韩洁茹欣赏着，不只是欣赏自己，更欣赏他的艺术——这里边有对光的理解，对构图和角度的理解，以及对人物对自然的细腻的理解和感觉……相片也是会说话的，欣赏过程和拍照过程一样，那都是他们两人在窃窃私语。

韩洁茹不大好意思地看看杨高鹏，说：“真是很棒，我没想到，你能拍得这么好。”

杨高鹏低下头，用手指摸了摸眼角，说：“我要走了，要去太行山，要去黄河。这两天做准备，大后天一早出发。”

韩洁茹“哦”了一声。

“你没有一起去的打算吧?”他抬头看看她。

韩洁茹摇摇头说：“我很想和你一起去，可是没办法，我是医生。”

杨高鹏笑笑说：“以后会吧，我想机会总会有的。”

“你一个人去吗?”

“一个人。”

“开车?”

“开车——我的计划就是这样的。”

“你要小心，”她想起杨高鹏开车的样子，想起他的莽撞，指了指他的眼眶说，“不要再打架了。”

杨高鹏说：“不会了。到了那边，就我一个人，我会保护自己。”

“你常常不像个中年人，很不成熟。”她说。

“这是对我的褒奖。”

“你理解错了，这是批评。”

“那我很愿意接受你的这个批评。”说着，他笑笑，直望着她。

再说什么呢？韩洁茹有些窘，她心里明明地冒出了一些情感，温嘟嘟的，很想抒发出去，可这情感太生疏了，她不知道该如何摆布它。

她问：“要出去多久?”

“二十天左右，也是看情况，可长可短。”

“方便的话，给我打电话，我晚上都在家。”

“一定。”

她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