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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以气象取胜的李太白（第1页）

纯以气象取胜的李太白

【词话】

太白纯以气象胜。“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寥寥八字，遂关千古登临之口。后世惟范文正之《渔家傲》、夏英公之《喜迁莺》差足继武，然气象已不逮矣。

语解

李白纯以气象取胜。“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只八个字，就使后世千百年来在此登高望远的诗人无法再开口咏吟。后世只有范仲淹的《渔家傲》、夏竦的《喜迁莺》尚能勉强继承其词风，只是词中气象已经难以企及了。

语出李白《忆秦娥》

王国维所言“西风残照，汉家陵阙”，语出李白《忆秦娥》之词：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

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成阳古道音尘绝。

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这首词的大意是：在寂静的夜里，秦娥被一阵悲凉的箫声从梦中惊醒，抬头望去，只见楼头一轮明月，令她辗转难眠。她不由想起那个杨柳依依的春天，与他在灞桥折柳而别。如今年复一年，只见柳色青青，却不见他的身影。春去秋来，到了人们外出游乐的重阳节，秦娥登上乐游原，见车马如云，游人如织，唯独不见自己的亲人。放眼向咸阳望去，古老的大道伸向远方，却看不见亲人的踪迹，也收不到亲人的音讯，只有那帝王的陵墓伫立在萧瑟般秋风中与夕阳的余晖下。

王国维所说的“气象”一语，可以理解为作品整体的风貌与布局，它是与作者本身的某种情思、倾向互相融合而成的基本的风格、格调。李白的这首词，由伤别的悲凉基调开篇，触景生情，并由此引发了怀古怀国的悲壮感情，一种跨越时空的寂寥感同时跃然纸上，其场面宏大辽远，气象高远，与诗人的境界浑然一片。所以，王国维先生说，它是“关千古登临之口”。

李白其人

李白（701—762年），字太白，自号青莲居士，四川江油人，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

李白有宏伟的政治抱负，但不屑于科举。二十岁时他只身出川，开始了广泛漫游，到处游历，希望通过结交朋友，拜谒社会名流，得到引荐，从而一举登上高位，去实现政治理想和抱负。可是，十年漫游，却一事无成。他又继续北上太原、长安，东到齐、鲁各地，并寓居山东任城（今山东济宁）。这时，李白已结交了不少名流，创作了大量优秀的诗篇，诗名满天下。后由道士吴人筠推荐，唐玄宗召他进京，命他供奉翰林。不久，因权贵的谗毁，被排挤出京。此后，他在江、淮一带盘桓，思想极度烦闷。安史之乱中，李白曾怀平乱之志入永王李磷幕。因磷败而受累，流放夜郎。中途遇赦，不幸客死当途。

李白的诗歌，大多揭露腐败现实，蔑视权贵，轻尧舜，笑孔子，表现出强烈的个性解放与反抗精神。李白善于描写自然景色之壮丽。诗风飘逸豪放，气势磅礴，有“惊风雷”、“泣鬼神”之魅力；他想象雄奇大胆，语言流转自然，色彩瑰伟绚丽；提倡诗歌革新，对后世影响很大。名篇主要有《蜀道难》、《行路难》、《梦游天姥吟留别》、《静夜思》、《早发白帝城》等。现集有《李太白集》。

我们先来欣赏传诵千秋的七绝《送孟浩然之广陵》：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这是一首蕴含离情别绪而又充满诗情画意的送别诗。全诗寓情于景，情景交融。

烟花三月，孤帆远影，一江春水，无不蕴含着诗人对朋友的深厚而炽烈的感情，表现了诗人开阔的胸襟。

李白在唐玄宗开元十八载前后，寓居湖北安陆期间，经常往来于襄阳、江夏一带，结识了比他年长十多岁，诗名已誉满天下的孟浩然，二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当时的李白襟怀宽广、博学多才、志向远大，与诗才品格俱佳的孟浩然甚是投合，所以李白曾在诗中这样说，“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

李白与孟浩然的这次离别正是太平而又繁荣的开元盛世。季节是春花灿烂的烟花三月，而孟浩然要去的地方又是繁华的扬州。作为诗人李白对孟浩然在这样的时间季节，去这样的地方，既充满了依依别情，也充满了钦羡，临行作此诗送别。于是，二人的这次离别又具有了无限的诗意。

李白《早发白帝城》

李白另有一首令后人传诵不已的诗，这就是《早发白帝城》：朝辞自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首句“朝辞白帝彩云问”，点明了辞行的时间和地点。“彩云间”三字，写出了白帝城地势之高，为下文写船行迅疾作铺垫，同时也表明长江上下游之间水流落差之大。而从根本上讲，还是以早晨景色的转变来体现诗人的兴奋心情。艳丽的彩霞好像也在为诗人的遇赦祝贺，为诗人的辞别送行。

诗人要到哪里去?“千里江陵一日还”，这第二句写出了目的地是江陵。行程有千里之远，所用时间仅仅一天，“千里”和“一日”，以空间之远和时间之短作对比，表现了船行之迅速。一个“还”字更是传神，透露出遇赦的喜悦之情。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舟行如飞，与诗人欢快的心情结合在一起，仿佛还来不及描写两岸的景物，就已经到了目的地。这两句是诗人回过头来对两岸景物的追述。诗人选取猿、青山两种景物，颇具匠心。这两种景物很能体现当地特色，“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不绝”，这两种景物的巧妙选用、搭配，又从侧面表现了舟行之快。从白帝城到江陵，相距千里，两岸可以描写的景物是很多的，诗人一概从略，只听到猿的鸣啸，只看到青山闪过，两岸景物来不及观赏就一闪而过，这不正表现了轻舟的飞速吗?

从另一意义上讲，两种景物的选用，又很贴切地表现了诗人当时的心境。李白遭永王之难，亲朋骨肉离散，“穆陵关北愁爱子，豫章天南隔老妻”，“一门骨肉散百草，遇难不复相提携”，现在遇赦了，又可以与家人团聚了。诗人归心似箭，哪里还有心思去观赏景物呢。“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不正是这种心情的体现么。瞬息之间，轻舟已过“万重山”，除了用猿声、山影来烘托船行疾速，诗人还以一“轻”字状写船快。这个“轻”字，虽系信手拈来，却即景会心，极见功夫。着一“轻”字，既见水势之急，舟行之疾，更见诗人遇赦，拨云见日，如释重负的轻松心境。一字千钧，蕴含着十分丰富的内容。

全诗洋溢着诗人饱经磨难、历遇大悲，遇赦之后的豪情欢悦，使人神往。这首诗只有四句，却写得波澜起伏，曲折有致。“千里江陵一日还”之后，又补叙了两岸风光，既表现了行船之快，又成就了诗歌的曲折回旋；“千里江陵一日还”、“轻舟已过万重山”，都是用来写船行的迅疾，未免单调，诗人在中间巧妙地加入“两岸猿声啼不住”，用景物一衬垫，就和缓了语势，形成了起伏波澜。这正是王国维说的“以气取胜”之手笔。而这种“气象”也正是李白豪放飘逸的个性特征，同时也从侧面体现出了盛唐时代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