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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水龙吟才质高低却不一样（第1页）

同样是《水龙吟》才质高低却不一样

【词话】

东坡《水龙吟》咏杨花，和韵而似元唱，章质夫词，元唱而似和韵。才之不可强。

语解

苏轼的杨花词是和韵之作，然而却仿佛首创，章质夫的词乃是首创，却仿佛和韵之作。才质高低难以勉强，正是如此。

章质夫之《水龙吟》

章质夫，即章粢。他写的《水龙吟》是首创的咏杨花词，但反而不如苏东坡的咏杨花词。王国维觉得这是人才质高低的问题。我们来看章质夫的《水龙吟》：燕忙莺懒芳残，正堤上、杨花飘坠。轻飞乱舞，点画青林，全无才思。闲趁游丝，静临深院，日长门闭。傍珠帘散漫，垂垂欲下，依前被、风扶起。

兰帐玉入睡觉，怪春衣、雪沾琼缀。绣床渐满，香毪无数，才圆却碎。时见蜂儿，仰粘轻粉，鱼吞池水。望章台路杳，金鞍游**，有盈盈泪。

章质夫的《水龙吟》，是一首中规中矩的咏物词，走的也是传统路线，以写景状物起笔，飘落的杨花柳絮“轻飞乱舞”，“静临深院”，进屋后“垂垂欲下”，却又转而被“风扶起”，这段描写，把柳絮杨花写活了。词的下片紧承上片而来，写屋子里的怨妇看到柳絮飞舞，一如自己的思绪，纷乱飘飞，顿时触景伤情而致泪落盈盈，总体而言，这首词清丽流畅，写景也都堪称精彩。

苏东坡之《水龙吟》

水龙吟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在苏轼词里，同样的主题却又是另一番气象，他也是从写杨花起笔，但却突破了传统，将写景、状物、抒情融合在了一起。“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景中有人，人中有景，景中有情，人更有情，这里和章质夫的“全无才思”都化用了韩愈的著名诗作《晚春》中的名句：“杨花榆荚无才思，唯解漫天作雪飞”，不同的是苏轼却在这里翻手为新，将“无才思”的杨花说成“无情有思”，把怨妇睹物思人、触景伤情刻画得淋漓尽致。

词的下片描写了一场春雨过后的场景，杨花柳絮被打落在地上，无迹可寻，春雨过处，本应是春意更浓，但从怨妇眼中观之，却是一幅残春更残的气象，以至于明媚的春色也只剩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最后一句则给人触目惊心之感，“则变为凄厉矣”。有学者考证这里化用了唐诗“君看陌上梅花红，尽是离人眼中血”，这里的化用之巧妙可谓真正做到了“羚羊挂角，无迹可求”。再加上前面提到的黄莺典故，这则词中就有三个典故，个个如神来之笔，精彩至极。

以理趣胜的诗

苏东坡不单词写得好，诗也写的尤以理趣胜，这是他对诗歌艺术的一种探索和创新。他的理趣诗并不是晋宋的玄言诗，一味以空言谈玄，使人不知所云。他的诗在对富于情趣的自然小景、生活片断和事物的描写中，融入理性思考，情与理浑然一体，从而引人入胜，有良好的艺术效果。如众所周知的《题西林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短短二十八个字，不但将作者欣赏名山时的情景与困惑描写得形象具体，而且一语破的，道出其中的原因，我们之所以感到山有不同的形状，无法认识它的真实面目，是因为我们身在大山之中。这首诗和我们常说的“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隐然暗合，语言上又流畅自然，故能流传千古。

类似的小诗在东坡的集子里并不少见，如《琴诗》、《观鱼台》等。前者两组反问旬，以弹琴为喻，说明只有主客观条件统一和谐，才能取得满意的结果。《楞严经》说，“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苏轼不少的诗都受到了禅理的影响，而《观鱼台》中这样说：“欲将同异较锱铢，肝胆犹能楚越如。若信万殊归一理，子今知我我知鱼”，这里借用庄子与惠施在濠上争辩的典故，说明事物是同中有异、异中有同，本来就是现实存在的，如果一定要分清彼此，那么一个人的肝胆还会像楚、越两个敌国那样区别明显。这些诗已经纯粹陷于理趣之中，文采略逊一筹，而近于禅家的机锋。到了晚年，苏轼对陶诗产生了深厚的兴趣，并写下了许多与陶诗语言风格相近的诗歌。

这里我们再来欣赏一下苏东坡的《饮湖上初晴后雨》，这首诗更显得“小弦切切”

婉约迷人：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不奇。

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因为诗人有包罗万象的胸襟和恬淡自适的气度，所以不论是风是雨，是晴是晦，都不会影响诗人的情趣。从题目看，当时诗人正与嘉宾共饮湖上，本来水光潋滟，晴空万里，游人如织，心旷神怡，可天上的云却不合时宜地带来了漾漾细雨。但诗人并不因为这不速之客而游兴大减，他反而想到与西湖有一字之同的历史美女西施，并将二者作了一番恰到好处的比拟：这气象万千的西湖，和那仪态万方的西施一样，无论是淡妆轻施，还是浓妆艳抹，总是显得那样绝美迷人。这样，在形象的诗歌之中，不着痕迹地融入了理趣。

苏轼在《答谢民师书》中认为，“诗文大略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