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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第43章

何曾昂然出班,目视众臣,至后排处大将军从事中郎阮籍脸上停住,微微冷笑,道:“陛下,臣闻以孝治天下者,天下则宁今从事中郎阮嗣宗负才放诞,居丧无礼,以母丧重哀饮酒食肉于公堂,此纵情背礼败俗之恶为也。今忠贤执政,孝行天下,综合名实,若此风既长,将使孝义不存,何以治国?故宜流之海外,以正风教,无令污染华夏。”奏毕,退入班中。

时殿中两班文武,无一人敢出大气,惟恐这何曾的眼睛,盯牢自己,生生的招来杀身之祸。

正在惶忍之中,只见司马师出班奏道:“陛下,何大人社稷之臣,其心般殷,其情切切,故其所奏,宜应遵之。然依臣之见,嵇叔夜非汤、武,薄周、孔,言论**,非毁典谟,天下共知,有惑众之害;阮嗣宗负才放诞,居丧无礼,无灭国之祸。故应重嵇康而轻阮籍。”

曹芳暗道:“嵇叔夜大祸临矣,然时至今日,我也顾不得许多,总要设法保他一保。”当下便道:“准大将军奏,将嵇康收付廷狱,着廷尉审理完毕,再作处置。”言毕起身,殿头官喝道:退朝!”

于是众臣散去,各自回衙,至大将军府,司马师对何曾道:阮嗣宗乃吾之幕僚,此子赢病若此,君虽不能共忧之,亦不能为吾忍耶?”

何曾虽为大将军心腹,然对阮籍则深怀嫉恨,故欲再劾,司马师怒道:“何大人劾疾犯耶,今日劾了阮籍,明日是否还要劾吾?”何曾这才暂罢再劾阮籍之意,然心中仍耿耿于怀,密所观察伺机再劾,暂且不表。

再说阮籍,自退朝以后,回到家中,急将大门关住,从内室唤出阮咸、吕安诸人,一见便道:“奈何,奈何?”边说边将早朝之事述说一遍,末了道:“此事已刻不容缓,宜应遣人速速告知叔夜,劝其暂避远地,不得消息,万不可回来。”

吕安道:“弟愿走一遭。”正要起身出门,只见山涛匆匆奔了进来,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与他一说,山涛也不言语,进入阮籍书房,一刻出来,手持一信及一包银子,道:“叔夜远避,无以为送,这些银子,就当他的盘缠,见到此信,叫他即刻动身,万不可延误。到了江南,好歹来个信儿,免得惦念。”

吕安接过银子及信,道声:“知道了。”便翻身上了山涛的红鬃快马,朝谯国奔去。

说来也巧,这日正是嵇康儿子嵇绍的满月之日,除了外公曹林因身子不适在家调养,凡所有亲朋好友,都来贺喜。这日正午,山庄内外,张灯结彩,筵开百席,热闹非凡。夫人长乐亭主,怀抱儿子,依次与众人相见。这嵇绍虽尚在襁褓之中,却是天庭饱满,地角方圆,一双大眼,虎虎有神,见人便笑,笑声响亮,能穿墙而过,众人无不称奇。然更有一桩奇事,这嵇绍凡与他人相见,总是笑声不绝,但见了父亲嵇康,总是搂脖不放,大哭不止,且哭声切,十分伤悲。

内中有一善卦老者,见此情景,早闭目掐指一卦,不料竟连连摇头,悄声与一同坐之人道:“此儿之奇,不在笑,乃在哭,此不祥之兆也。”言刚毕,果见仆人王郎从外面匆匆奔了进来,见到嵇康,附耳说了几句,那嵇康也不与众人招呼,便奔出膳房,急急而去。

原来吕安这时已到山庄,正在嵇康书房里坐着,二人相见,也不寒暄,吕安便将山涛一信交与嵇康。嵇康也不说话,将信拆开只见一张纸上,写着三个“急”字,心中已自明白,须臾叹道:“如此看来,我只能在今晚走了。”

当下,吕安便将朝中发生之事与他述说一遍,又将山涛送他的银子交给嵇康,道:“此巨源、嗣宗二位兄长所送,权作路上盘缠。”

嵇康道:“此事若没有巨源、嗣宗张罗,吾命休矣。”说毕,命王郎送吕安去客房歇息,吕安起身道:“吾必须当即赶回洛阳,嗣宗、巨源、仲容等兄弟均在等吾消息。兄避江南,路遥迢迢,人地两生,又孤身一人,还望善自珍摄。兄走之后,嫂夫人及侄儿侄女,自有吾等弟兄常来照应,请少挂念,待风声过后,自会告知兄长。”

言毕垂下泪来,嵇康反倒笑道:“吾暂避江南,不过权宜之计,日后少不了还要与弟兄们长聚,况吾祖居乃在会稽,此去譬如作逍遥之游,岂不快哉?”

说话间,王郎已从膳房取来一些酒菜,斟上两杯,二人各取一杯,吕安道:“小弟就此告辞,祝兄一路顺风!”

说毕一饮而尽,嵇康亦道:“转告各位弟兄,一俟定了落脚之地,便即告知各位,望各位弟兄亦自参重。”说着将酒一口喝毕,然后送吕安出门,至数里之遇,才依依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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