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扇差点抽中女魃。楚伊怪叫一声,那声音就像帕瓦罗蒂在唱《我的太阳》时唱破了声,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也能感受得到她的愤怒如同热火一样向整个山洞漫延开来,那些魃兽也仿佛重新被激活,癫狂般朝我们冲了过来。
“还差五步,四步、三步、三步、二步……”我默念着,看到棍子跃过石床,跟未来手抓到了一起。
魃兽王扑到了石**,我用劲全力朝蚩尤的石手腕斫去,咔的一声,手腕裂开来。小山一般的巨矛往下砸去,楚伊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脱落开来,我看到了人皮面具之下让我震惊无比的脸,那是我见过最美的面孔。
那双美丽的瞳孔中充满着不甘跟怨恨,却转眼变得柔和起来,我突然意识到,她并不在看我。我回过头,看到头顶那张巨大的蚩尤面孔。我突然觉得,那个原本凶恶的战神,在这一刻看来,他的目光也是柔和的。
巨矛砸下,将魃兽王跟楚伊,或者说玄女压在祭台下,巨响在山洞中震**,那些紧绷的长索再也无法支撑如此的重击,长链一根根断开,楚伊摔落下来,眼望着蚩尤的脸一动不动,随着祭台掉入深渊。
而那些魃兽中邪一般从壁道跳落。棍子说得没错,它们似乎受玄女的控制。杀死了玄女,它们连最基本的行动跟思考能力都没有。
在下落的祭台中,我看到一根铁链像箭一般激射而出,它卷住洞壁上一个雕像的头盔,那根铁链的另一端,棍子、未来被铁链带着撞向洞壁。
我们转出了那个山洞,我们没有回到那个藏经的地方,也没有回到那个有木屋的地方。未来带我们走了另一条路。她说,这是梁学超抓她时走的路。一边走,未来一边寻找洞壁上的记号,她说这是梁学超留下来的。
走出山洞时,地面剧烈摇晃起来,随后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显然,地洞坍塌了。
棍子大叫一声,朝另一个山头跑过去,我一拍脑袋。他的姐姐!
我连忙追上去,好在那个洞还在,棍子做了记号,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土匪的军火库,我执意要背他的姐姐余乐天出来。棍子没有跟我争。
这一折腾,等我背着余乐天出来时,我发现未来不见了。
她悄悄地走了,其实这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也松了一口气。我不想质问她到底是谁,毕竟我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我有点恼火,她带走了我秦王子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的口袋里留了一个纸条,上面美其名曰九个字:宝剑赠佳人,后会有期。更气人的是,后面还有一行字:我会照顾好火蛋的。
她把狗带走了!
好吧,都带走吧。能被带走的宠物就不是自己的。
油爷趁我跟棍子找姐姐时,把我爸扔在路上,自己一个人溜走了。这其中发生的事情,他多少要负一些责任。不过他后面给我打了电话,邀请我到北京去,说跟我合作做大事,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说的大事,大概就是寻找什么先秦典籍吧。这个事情倒不是不可以做,但跟他合作,我的小命什么时候没有都不知道。
我背着余乐天,棍子背着我爸,我们几乎把腿给走断,走到山下时,地面猛然摇晃起来,后来我们才知道,中国西北部发生强烈地震,我们这里的只是受到了余震的影响,但我的老屋还有那个村子全部震成了废墟,所有的地震学者都解释不了,为什么别的地方受到的影响极少,而这里却像地震中心一样。最后给出了一个这里山洞太多,地质结构极不稳定的结论。
我的老屋没有了,村子没有了,过去的回忆永远埋藏在地底,但万幸,我们还在,我爸还在,爷爷还在某个地方等待我。
我们回到了苗寨,棍子开着车先走了。他急着把姐姐的遗体送回家,还要回去报警,抓捕那两位逃脱二十年的凶手。大概一周以后,他告诉我,那个湘西的凶手抓住了。而孙温江跑了。我说没关系,从这一天开始,孙温江就是一个囚犯,甚至比囚犯还不如。因为他时时刻刻要处在担惊受怕的状态下,害怕被抓捕,逃亡的日子会比在监狱的日子更难熬。
棍子同意,他说接下来,还要去找他的奶奶。这里面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楚,一天不搞清楚,他的内心就不安。
我对他说,如果有了计划,叫上我,因为我也要找我的爷爷。
棍子说声好,把电话挂了。
另一件大事是,我的爸失忆了,带着我爸回到深圳,他醒来后,对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只说到深圳来找我,还给我带来了蜂王浆。
医生说是碰撞导致的大脑损伤。失去的记忆,有可能会记起来,也有可能永远记不起来。
想了一下,这或许是最好的安排。我依然是他的儿子。我依然是谢灵运。那些个真相对我来说,难以接受,对我爸来说,又何尝轻松?
身体好之后,我爸非要回去,说在深圳住不惯。许三缘做东给我爸送行,这小子大概真是发达了,点了一桌硬菜。我好几回想问爷爷的事情。但都忍住了。
爷爷的事情,以后就是我的事情,我爸,还是让他去做一个养蜂人好了。他已经承担了太多的东西。有些东西,是该我这个年轻人扛起来了。
送走我爸的两个多月,我一直都在整理自己的思路,我戴着那张面具,戴着它,我有安定的感觉,这是我爸跟爷爷给我的安定,他们用二十多年的付出,给我一个虽然不真实但稳定的安定。这种感觉太珍贵。
我也不希望吓到别人。我所认识的绝大部分人,也只认得这张面具。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会取下那张面具,在镜子中端详着那张陌生的脸,思考着有关他的一切。
偶尔我也在网上查一查资料,但线索少得可怜。黄河的水鬼师傅,关中的盗墓贼,安徽的逃荒人,还有那把黑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明白告诉我是谁。还有我的爷爷,似乎是第六感觉,我总觉得他还活着。他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还有我们家族曾经守护的百家典籍,还有深渊里的那个美丽的面孔,这些谜团如同乱麻一样纠结在一起,让我理不出任何头绪。
那个神秘的小漆盒里的铜片也是困扰我的东西,我数次触摸那个神秘的铜片残片,看到的内容都差不多,我感觉如果找到它其余的部分,也许我就可以看到一个完整的故事。
文章还是得写,毕竟这是我吃饭的行当。我发现自己进了宝山却等同空手而回。从里面拿出来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可以换成钱的。看来,我命中注定要靠自己的劳动过日子。只是有时候写历史的时候,我难免会想,历史书上写的那一切,都是真实的吗?有没有我们还未知的东西。
昨天,我又写了一篇文章,聊了聊黄帝战蚩尤的故事,我查了不少资料,但在我脑海里浮沉的,不是我查的那些传奇,而是那个极其美丽的面孔,和她最后时刻淡然的表情,或许她真的是玄女,她跟蚩尤,那位远古的战神之间,不仅仅是对手,还有一段未为人知的故事。而正因为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才由一位女神沦落人间。最终从女神妖化魔化为女魃、旱魃,甚至成为僵尸的祖师爷。我把这个猜想写上去。不出我所料,不少人在后面留言,有些人嘲笑我,说我现在成了神棍,整天写些有的没的,简直就是历史发明家。
想了一下,我决定还是把这篇推送删掉。这时,一个留言引起了我的注意。
“灵运,我知道你的爷爷在哪里!”
说实话,自从我把湘西老屋发生的故事说了一些后,很多读者留言,其中不乏开玩笑的,有说他家也是百家传人,是墨家子弟,有的人说自己是孔子第多少代传人,是令字辈的。甚至有的人说他家也藏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些我都一笑了之。但看到这一条,我还是愣住了。因为上面显示这个留言的人叫林玑,而我恰好就认识一个叫林玑的人。
她还有一个小名叫臭臭。